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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大学学驱魔】(10

第一文学城 2026-05-25 03:06 出处:网络 作者:burst89编辑:@ybx8
作者:多特不拿德甲不改名 字数:39,701 字             第十章:国教少女克洛艾
作者:多特不拿德甲不改名
字数:39,701 字


            第十章:国教少女克洛艾

  ——一个多月以前,我还是个处男的时候,能想到我今日的处境吗?

  吕一航平躺在大床上,脑中浮现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啊啊,啊,啊嗯嗯……」

  以骑乘位跨坐在他身上,是英国国教的修女——克洛艾·A·韦斯特。她真是一
具难得的尤物,以她做爱时的淫荡模样,犹如专门侍奉主人的性奴一样驯服,哪
有一点修女的规矩?她眯着眼睛,奋力扭动着腰肢,金色长发飘飘扬扬,水袋似
的巨乳一摇一晃。以他们身体的契合度,谁能想到他们三天前才刚搭上第一句话。

  「请用水。」

  柳芭侧卧在吕一航身边,面含微笑,递过来一只玻璃水杯。她用柔软嫩滑的
巨乳夹紧吕一航的上臂,以做乳交一般的细致反复摩擦。吕一航则用指头在她的
小穴间,惹得她娇喘连连,算是投桃报李了。

  「下一个就换我喽。」

  从吕一航的胯间传来了提塔的撒娇声,话音刚落,她又继续含住了他的阴囊,
用舌背舔过每一寸细小的褶皱,生怕错过一点细节。连同克洛艾蜜穴中流落出的
丝丝淫液,她也云淡风轻地接了个干净,全咽进了喉咙里。

  手机响了,吕一航定眼一瞧,来电者赫然是吕之华。

  她该不会是来查房的吧?这次旅伴到底是哪些人,吕之华还蒙在鼓里呢。吕
一航对她撒了个谎,说自己是和好基友王昭一起旅行——真相其实是在与三位西
洋美少女一块儿偷欢。

  「喂喂——」吕一航接起电话,应道,「嗯,我和王昭在酒店里。不,今天
已经出过门了,现在在休息……」

  与此同时,柳芭的阴核仍在继续遭到抠弄。她满面通红地忍住高潮,但还是
压抑不住春情,不停发出「嗯嗯」的娇吟。

  「什么,你问是什么声音?唉,怎么说我龌龊啊,你不要血口喷人……」

  提塔把整只阴囊都含入了口中,像真空吸尘器似的吮吸起来,发出「吱吱咕
咕」的尖锐声音。

  「哎呀,可能是隔壁有人在干羞羞的事情吧。这酒店怎么回事啊,隔音也太
差劲了。」

  但是怕啥来啥,正好在此时,吕一航精关一松,把精液倾泻到了克洛艾的蜜
道中,克洛艾一个激灵,同时达到了高潮:

  「啊,呀啊啊啊啊啊啊——!不行了,不行!」

  妹妹现在的脸色该有多难看,吕一航脑内已经有画面了。他自知再也瞒不下
去了,只好破罐子破摔地大喊:「抱歉,我们正在开AV鉴赏会,先挂了!!!」

  这个谎也相当拙劣,反正无论如何,等到回家以后,吕之华肯定会对他这个
做哥哥的鄙夷一番,再批评教育一顿。吕一航叹了口气,把手机丢到一边,一手
大力揉搓起了柳芭的乳房,让整只手掌都埋在绵软的乳肉中,好像要把自己的郁
闷发泄干净。

  「哇啊啊啊啊!!!」柳芭见吕一航挂断电话,才终于卸掉负担,畅畅快快
地泄了身,潮喷出的淫水溅在了他和克洛艾的大腿上。克洛艾虽头昏脑涨,意识
模糊,仍为这股潮湿的热量吓了一跳,也「啊呜」地惊叫出声。

  「你们声音这么大,我很难向妹妹解释的啊。」吕一航挠破头皮,抓狂地吐
槽。

  「好了,该轮到我啦。」提塔好像没听见他的抱怨,自顾自地从身后抱紧克
洛艾,将她从吕一航的身子上拖了下来。克洛艾像一滩烂泥似的,在床上无力地
横躺着,小穴口如一只鱼嘴翕动不已,浓白的精液从中流出。

  提塔张开樱桃小嘴,将那朝天耸立的鸡鸡尽力含入口中,巨细靡遗地扫除着
上边的蜜汁精液,将龟头边上残留的胶体全咽下了肚,然后扶正杆身,也坐到了
上面。

  克洛艾稍微回复过来了一点精力,四肢并用地爬到吕一航身边,双手抓住他
的脸颊,如啜饮甘泉一般,吮吸他的唇舌,饱尝他的唾液,她吻得如此用力,似
要把他口腔中的空气也全都吸出来。

  其实吕一航自己也觉得荒谬绝伦:到底,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种状况呢?

  完整的故事要从国庆节前开始说起:****作为提塔宿舍的那栋别墅本来是给
十人居住的,因此在三楼专门设有一间面积宽广的活动室,足够容纳住户加宾客
在这里举办派对。可是提塔和柳芭入住此屋后,既没有接待客人的机会,也没有
开办宴会的雅兴,这间房间从未得到妥善的利用,自始至终四壁萧条,空空如也。

  不过就在上周末,提塔心血来潮,向学校总务处提交了邮件申请,要在这里
安装一台跑步机。对于富得流油的瀛洲大学而言,这并不算什么难事,第二天即
从体育馆的仓库里运送来了一台闲置已久的机子。

  在那之后,提塔就开启了她的慢跑计划,每晚都会在跑步机跑上五千米。柳
芭有如一位严酷的监工,在跑步机后边摆了露营用的矮桌和小马扎,端坐着欣赏
提塔挥汗如雨的跑姿。一是为了适时提供援助,二是可以借此消遣,权当夜晚的
余兴节目了。

  这一夜她也因循旧例,坐在原位作壁上观,只不过看客还多加了一人——吕
一航。他虽是来督促提塔好好锻炼的,却还有课业要忙,就和柳芭在桌边坐下,
诵读起了德语课上讲解的课文。教材只有一本,两人不得不拼凑起来合看,脑袋
都快撞在一起了。柳芭每读一句,吕一航就牙牙学语地跟着念一遍,如初入学堂
的学童一般认真。

  书本上的内容无非是些「我叫谁谁谁」「我在哪里上大学」之类的简单句子,
但柳芭教授得格外认真,殷红的嘴唇一开一合,课文如涓涓细流般流淌而出。毕
竟在德国生活了十三年,她的德语说得流利圆融,如同听力材料中的播音员一样,
一点俄罗斯人的大舌头口音都不带,对初学者而言是绝佳的模范。

  吕一航还算挺有语言天赋,十二年求学生涯中从未在英语科目上犯过难,这
种入门级别的德语,只消看两眼就记下来了。于是乎,他的心思自然而然地飞到
了同处一室的两个女孩身上。

  柳芭自不必多说,只要是在屋内,她一定会穿她最爱的那套黑白分明的英式
女仆裙。提塔则穿着紧身吸汗的露脐短衣,配上一条运动短裤,这是她平日断然
不会选择的装束。短裤紧绷出了两瓣匀圆的轮廓,如一颗熟透了的蜜桃,性感之
余还有种独特的力量感。一向以长裙裹得神神秘秘的她竟换上如此火辣的装束,
叫人觉得怪陌生的。

  古人所说的「红袖添香夜读书」固然是一桩美谈,但倘若身侧是一对Q弹绵软
的肥硕乳房,前边是一只摇来晃去的鲜嫩屁股,有德君子又该如何自处呢?他们
大概想象不到这种诱惑吧?

  吕一航瞅着与他有着天假之缘的两名异国少女,心里不禁生起一股强烈的满
足感:这般惬意的夜晚,万金也买不来。如果时光永远定格在这一刻该多好。

  柳芭刚好念完一段文字,不经意间向上一瞥,发现吕一航的目光正落在她身
上,盯的似乎是上衣领口处春光乍现的一罅,又喜又怒地嗔怪道:「看我干嘛,
我胸口又没有字,看课本呀。」

  吕一航握住她的手,一本正经地说:「你这么好看,我花一辈子也看不够,
现在当然要抓紧机会多看几眼。」

  「唉,提塔还在努力呢,你也用点功吧,好吗?等她结束了再……」

  面对柳芭的笑骂,又听见跑步机嗡嗡的鸣动,吕一航恍然有种荒谬绝伦的错
乱感,仿佛提塔生来就是像妹妹一般活泼好动的外向少女,柳芭才是那个文静好
学的黑魔法师。

  为什么提塔会重新开始锻炼身体呢?这貌似是一件和她人设格格不入的怪事,
根据游戏里学来的常识,法师不可能在物攻物防上加点吧?可她本人是这样解释
的:

  「『Mens sana in corpore sano」,健康的灵魂寄宿于健康的肉体。这是古
罗马人的观念。要是我不注重磨砺肉体,就没法将魔法修行到尽善尽美。」

  「是这样吗?」吕一航觉得有点蹊跷。因为提塔执念于击败父亲,对魔法的
钻研不可谓不精深。既然她时时刻刻在追求魔法一道的极致,为何偏偏时至今日
才注重起「健康的肉体」呢?

  提塔看出吕一航并不全信她的话,好生尴尬地笑了笑,轻声补充道:「……
还有一个原因,我想在床上多点体力,否则怎么和魔神加持的肉体相抗衡呢?」

  「你这么为我着想,我该说句谢谢。」吕一航不胜感激,基于对瀛洲大学的
了解,他另给了一个建议,「如果想要跑步,也可以去操场,瀛洲大学的跑道是
按职业赛事的标准修建的,每天晚上都会有很多人在那里锻炼。」

  提塔不以为然地摇摇头:「我出门只穿长裙,如果在公众场合不穿长裙,我
会觉得自己有失礼节。我不想因此而心神不宁。」

  「那确实跑不了步了。」

  「可不是吗?更何况,我反感人多的地方,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的感觉真不好
受,连呼吸都不能畅快。」

  吕一航忍俊不禁地心想:你会被人注视,你以为主要原因在哪里?不就在你
自己身上吗?

  提塔之所以能有那么高的回头率,除了因为面容美得摄人心魄,还有一大部
分原因是那身纯黑的哥特萝莉长裙太招摇了,就连Cosplay的舞台上也不常见这么
繁复精致的衣装,更别说在日常生活当中了。

  该说不说,「子午日分」和提塔其人简直天造地设,把她的高贵气质和优雅
体态完美凸显了出来。尽管上面缠绕着不祥的魔力,也只有懂得灵视的人才会为
之胆寒心惊,在普通人看来,这只是一条典雅一点、华丽一点的裙子而已。

  当提塔总算完成了今日的五千米,从跑步机上气喘吁吁地走下之时,柳芭恰
如其时地为她递上一条雪白又暖和的干毛巾。

  提塔好似淋了一场豪雨,露在外边的每一寸肌肤都沾满了汗水。她一边擦抹
脖子上的汗,一边向吕一航发问:「一航,后天就是国庆节了,你会回家吗?」

  「回啊,和妹妹约好了,明天傍晚就回家。」

  柳芭蓦地一惊:「也就是说,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

  「是啊。」别期渐近,吕一航的口气也不免染上了惆怅之情。

  最近一个月总是在提塔这里留宿,次数多到了吕一航自己也觉得过火的程度。
妹妹好几次逼问起来:「你昨晚去哪里了?怎么不见你回来?」他都会撒一个同
样的谎:「我有作业要做,去通宵自习室自习了。」而看到吕一航满脸疲惫、困
意未消的样子,吕之华也信以为真,不多过问。

  ——哥哥高中时就经常熬夜念书,所以成绩才会把我甩在后面,就算在年级
里也排得上号。但现在明明用不着这么卷了。在瀛洲大学,最重要的又不是绩点,
而是异能强度。与其通宵学习书本知识,不如多费心练练豹变神功和太极拳法,
能打才是硬道理嘛。

  但吕之华万万想不到,高中时吕一航之所以关起门来大熬特熬,其实是在看
闲书或看动漫。高中校规严格,莫说电子产品,连课外书都不许出现在教室里,
唯有深夜才是经营爱好的时间。而上了大学后,熬夜则是为了和两位红颜知己厮
混,也和用功学习毫不相干。

  倘若吕之华知道真相,或许会有点破防:她的学习成绩不如哥哥,纯粹是因
为头脑不如他好使罢了。

  话又说回来,十一黄金周意味着一个星期的别离,自从开学结识以来,三人
从没分开这么久的时间。提塔和柳芭把失落化作动力,誓要把吕一航在这期间的
精液分量也榨取出来。

  在淋浴间中,她们一左一右,贴紧吕一航的身体,各自含住他的一只乳头,
四只柔若无骨的小手缠上了他的阴茎。她们的身上沾满沐浴露,用胸部搓洗遍了
吕一航的全身,滑溜溜的女体触感使他的勃起更硬挺了几分。

  「今晚,别想睡哦。」提塔凑到他的耳边,娇腻的声音里有半分痴醉,半分
幽怨。

  吕一航衔过她的樱唇,忘我地吻了起来。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  ***  ***

  直至第二天上午10点多,吕一航才走出提塔的大宅。提塔和柳芭一直把他送
到了门口,临别时还不停对他做着拥抱和深吻。提塔甚至快要坠泪了,但她很坚
强地别过脑袋,不让吕一航看到自己眼角的泪花,吕一航也只好装作什么都没看
见,忍痛与她们告别。

  不管怎么说,马上就要回家度过假期了。趁着在校的几个小时,把行李收拾
完,然后美美地午睡一觉。俗话说,小别胜新婚,酝酿一周的相遇一定会更加甜
蜜吧。

  「吕一航,这么早啊。」吕一航刚走过某个路口,耳边突然响起了一声清越
的招呼声。

  是什么人?吕一航顺着声音的来源望去,只见前方的行道树下,一名金发碧
眼的外国女生正向他招手。她喊得如此亲切,就像早就和吕一航约好在此地会合
一样。

  这位女孩戴着一副大得发傻的黑框眼镜,宽宽松松地披着一件棕色毛线衬衫,
额上覆盖凌乱不整的刘海,脑后两股麻花辫直直地垂下,色泽是与提塔相仿的金
色,不过比提塔略深一点。要是在面颊上加几粒雀斑,就成了欧美校园片中常见
的书呆女形象。

  在奇葩云集的瀛洲大学,如此质朴的打扮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心感,毕竟能使
人联想到成千上万寒窗苦读的天朝中学女生,她们个个素面朝天,与精致妆容和
漂亮衣装绝缘。吕一航和这么打扮的女生们一同念了六年书,自是无比亲切。

  然而,之前的十八年人生中,吕一航好像并没有见过这位少女的面孔,差点
条件反射地脱口而出:

  「您哪位?」

  ——明明素昧平生,却装作一副亲热的样子搭话。社牛程度是不是有点离谱?
再说了,她又是怎么听说「吕一航」这个大名的?

  但吕一航心念一动:抛开这些疑虑不谈,这世上会和他主动打招呼的同学实
在屈指可数,要是扮扑克脸装酷,岂不有失礼貌?所以也招呼道:「美女你早。」

  客观地说,这位女同学难以称得上「美」,属于是其貌不扬的路人脸,跟性
转版的吕一航半斤对八两。假使所有女生的长相都有个精确的分数,那么她的分
数肯定恰好居于平均线上,一分也不多,一点也不少。万一跟提塔或柳芭那样的
绝色美人站在一起,铁定会被压得黯然无光。

  但毕竟是被活生生的女孩子搭话,吕一航还是不免有些沾沾自喜:最近怎么
总有妹子找我?莫非我积攒了十八年的桃花运在这一个月里一齐爆发了吗?

  「你记得我是谁吗?」女生直勾勾地盯着吕一航,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

  ——既然她说了「记得」这个词,那就说明我和她先前见过。真的见过吗?
我怎么没印象?

  不对,好像是有点眼熟,叫什么,叫什么……来着?

  「你叫克洛艾……克洛艾·韦斯特,对吧?」吕一航绞尽脑汁,终于从记忆的
最深处挖掘出了这位女生的姓名,「你是那位来自英国的剑士,我在新生杯第一
轮与你交过手。」

  回忆她的名字是件相当耗费心力的事情,因为在那场比赛中,她并未展露出
半点长处,就弃剑脆败了,战斗力还比不上吕之华的一只手……不,一根手指头。

  普普通通的长相,平平庸庸的异能,唯有那头金发勉强算得上显眼——但瀛
洲大学的留学生不可胜数,这种特质不足称道,混在人群中也没法将她挑出来。
要是放在美少女游戏中,她应该是个充当背景板的土妹子路人,连单独的立绘都
不配有一张。

  克洛艾「咦」了一声,眼镜框难掩瞳孔中的惊奇:「记性真不错,我以为我
在学校里是个小透明呢,没想到你居然还记得我的名字。」

  吕一航乐呵呵地自谦道:「啊哈哈,没什么。同学一场,都是缘分,应该的,
应该的。」

  「那我们今天在这地方偶遇,就更是缘分啦。」克洛艾笑起来很有亲和力,
仿佛眉毛眼睛都一并在笑,「我看你要去北区,是么?」

  「是,我住在那里。」

  「我恰好也有事要去北区,带我走一段路如何?我不太认识路。你在新生杯
上暴打了我,也得给我一点补偿吧。」

  虽然克洛艾嘴里说着自己落败的经历,但面上还是笑嘻嘻的,真是优秀的心
态。吕一航越来越觉得她可爱了。

  北区是别人最少涉足的一块区域,净是些教工宿舍,无也无聊死了。对于一
般通过大学生来说,要上课位居中央的教学区,要运动就去南区的体育馆,要看
书就去东南区的图书馆,大学生活的九成九时间都可以这么度过,完全没有去北
区的必要。

  ——克洛艾莫非是来找老师的吗?她看起来像中学时勤学好问的班干部优等
生,那么登门求教也在情理之中。

  看到克洛艾明亮而真诚的目光,吕一航没有拒绝的理由,就领着她向北而行。

  他们走了一路,聊了一路,交谈中,吕一航得知了克洛艾的许多情况,比如
她来自伦敦,是从名校威斯敏斯特公学毕业的。瀛洲大学的各种大少爷大小姐多
如牛毛,这都算不上稀奇事,最让吕一航惊掉下巴的是,她是一名女勋爵。

  「原,原来你还有爵位啊。」

  「为什么这么惊讶地看着我?」克洛艾捂嘴笑道,「英国的爵士头衔塞钱就
能拿,没什么含金量可言。」

  这话说得吕一航更好奇了。贵族这个词对他来说过于遥远,他原以为贵族都
是浮华奢靡、高高在上的存在,没想到他的同学中,居然有个这么平易近人的勋
爵,光看外表谁猜得到她的这重身份?

  「那你是怎么得到爵位的呢?」

  「秘密哦。」

  这个头衔是承袭自先祖的,还是花钱买来的?这个问题的答案,吕一航不得
而知:若是前一种情况,或许需要保密;若是后一种情况,则耻于向外人说道。
他只能在心里遐想万里之外的大不列颠王国,猜测那里的王侯列卿是怎么看待家
族名声的。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穿过马路,进入了北区。临近放假,路上的行人本来就
寥寥无几,到了荒凉的北区,压根儿就见不到行人了。成行的住宅楼满目萧条,
倒是能使人体悟到早来的秋意。

  当他们途径北区中央的人工湖,漫步于亲水平台上时,湖水依旧波光潋滟,
飒爽的清风迎面拂来,吕一航颇有些感慨:三周前来此地游赏,身边有提塔陪伴,
没想到这回,身边的人却变成了刚结识的克洛艾……这不是花心哦,而是乐于助
人哦,千万不要搞错哦。

  「那个,你要去的地方是……」吕一航对克洛艾问道。她说她来北区有事,
可要是连目的地都不先讲清楚,那还怎么带路啊?

  克洛艾倒是从容不迫,淡然地微笑着,伸出纤指指了指湖心:「湖中有座岛,
景色好像挺不错,能带我去看看吗?」

  吕一航挠挠头。北区的人工湖中确实有一座林木茂盛的小岛,与湖岸以一条
长长的石桥相连,但他上大学以来,课余时间要不呆在宿舍看书上网,要不跟着
提塔柳芭鬼混,从来没去过那里。

  更让吕一航感到无语的是:她所说的有事,该不会只是观光而已吧?那自己
一个人去不行吗,为毛要我作陪啊?

  吕一航是个有软肋的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容易心软。小时候和妹妹吵了无数
次架,比如漫画书的归属,比如电视机的分配时间,简直无所不吵,但多半以他
的主动退让告终。他极力避免争执,为的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结果却总是
揽上更多乱七八糟的破事。

  现在的情况也大差不离。尽管他很想回宿舍收拾行李,在床上躺平,一动不
动地准备迎接长假,但看到克洛艾乞求的眼神,还是心一软,同她一起踏上石桥,
走向湖心岛,就当好人做到底了。

  吕一航和克洛艾走至岛上,沿着环岛的草坪悠哉悠哉地漫步。此处听不见一
点人声,鸥鹭鸣叫得倒是欢快,扑腾扑腾地从汀洲中飞起。他们站在岸边观赏对
岸的景色,身后是郁郁苍苍的树木,彼岸是钢筋水泥的高楼,中间仅以百米左右
的湖水相隔。学校里竟有这么一方人迹罕至的秘境,想来也挺有趣的。

  吕一航忽然想起了无锡的名胜经典鼋头渚,小学春游不知去了那里多少回。
这座湖心岛的景致正好与那里相肖,没准就是模仿太湖的湖光山色营造的呢。

  但是站得久了,吕一航还是感到了一丝焦躁,率先开口,打破了诗情画意的
宁静:「话说,你究竟要来北区干啥呢?你想啊,平时都没什么人来这里……」

  「我要去找一个人。」

  「什么人?」

  克洛艾平视着远方,语调无有起伏:「魔神的契约者。」

  饶是吕一航做好了心理准备,闻言也是猛然一颤,五官险些错乱位置:她怎
么会提起魔神的事情?她知不知道有个魔神附在我身上?

  吕一航不确定克洛艾所掌握的情报到底有多详细,于是不敢再吱声了,毕竟
说得越多,错得越多。与此同时,他的大脑犹如一台飞速运作的马达,不断地审
量着当下的局势:「只要克洛艾认不出是我就好了。但是,说到魔神契约者,同
一所大学里难道还有第二个人吗?」

  克洛艾望向吕一航紧蹙的眉头,不紧不慢地地问道:「你为什么紧张?你在
床上时,也会这样发抖吗?」

  「别讲黄段子了。这难道是贵族的风度吗?」

  「我可没在讲黄段子。在现实中拈花惹草的男人,莫非会害怕被异性搭话?」
克洛艾满脸无辜地说,她把脸颊贴近了吕一航的脖颈处,抽动鼻翼嗅了嗅,「你
闻闻看吧,你的身上还留有黑魔法师的体香哦。」

  「你,你闻错了吧?」

  「昨晚是不是和某位法师滚床单了呢?哦,也许还有她的女仆?」

  吕一航吓得瞳孔一缩,他与提塔主仆的关系,这世上只有三人清楚,连最亲
爱的妹妹都无从知晓。克洛艾一介外人,和他一点交情也无,岂会知道那些个风
流韵事?

  「怎么可能?哪,哪有这种事?」吕一航招架道。

  克洛艾盯向吕一航欲哭无泪的双眼,摇摇头,哀婉地叹道:「你真不会演戏。」
她凑得越来越近,快要把整个身子都压到吕一航的身上了,苦艾草似的奇异幽香
钻进了吕一航的鼻腔。

  为了避免让那对柔嫩的嘴唇碰及自己的锁骨,吕一航缩起了脖子,拼命往后
倾身,费力地说:「这种事,能闻出来吗?」

  「当然闻不出来,但根据我观察得到的情报,这两个星期以来,你频繁地前
往克林克与梁赞诺夫斯卡娅小姐的住处,尤其是在夜晚时分。不难推测,她们就
是你的情人。昨天晚上7点55分,你走入了东北区221号别墅,今天早上10点40分,
你才从里边走出来,一定度过了愉悦的一夜,我没说错吧?」

  吕一航一愣:「你跟踪了我?」

  「太懈怠了,吕一航,你以为我今天为何会和你『巧遇』?」克洛艾意味深
长地注视着他,眼神中饱含着异样的悲悯,轻轻开口,「拥有阴阳眼,观察力却
弱得可怜;与魔神签下契约,武力却稀松平常——你果然不配继承魔神。」

  吕一航本想反驳,却什么也说不出口,因为对方已然知晓一切,再做狡辩也
是无用功。

  克洛艾巧笑一声,凌厉地取下黑框眼镜,向后一梳刘海,旋即又松开两条麻
花辫,将如瀑秀发往半空一甩,掀起一道溶溶漾漾的金波。

  文弱内敛的那个克洛艾转眼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比美剧里的大奶拉拉
队长还盛气凌人的克洛艾。

  克洛艾确实有资格张扬,原来潦草随便的发型和眼镜,不过是用来压制颜值
的伪装而已——只要一抹去化装,她的身姿好比自神火中涅槃而出的凤凰:瞳孔
中闪烁着热烈昂扬的自信,肤质焕出莹润透亮的色泽,宛如一介村姑在两秒内蜕
变成了耀眼明星,毫不吝惜地向凡俗之世照射光芒。

  在美女云集的瀛洲大学,提塔和柳芭俱是第一档的校花,可就算吕一航对她
们俩有所偏私,也发自内心的承认,至少在美貌这一点上,克洛艾与她们不分伯
仲。

  吕一航方才还在怀疑,外表平庸的克洛艾是否为货真价实的勋爵,此时才知
道,自己其实大错特错了:她的真面目如天使般神圣,如火精般美丽,如圣女般
高洁,如女皇般威严。世俗的爵位虚名只会孕育庸俗的品性,唯有灵魂深处的傲
气才是真正的高贵。

  不等吕一航吃惊,克洛艾嗤笑一声,迅疾地向他挥出一拳。直拳带着猎猎风
声,已至他的喉头。

  ——这一拳,要的是命!

  吕一航来不及挪步,在千钧一发之际,双手匆忙向上一拂,使出太极拳的一
式「云手」,似要用掌心来跟拳头硬碰硬,实则成侧面裹挟之势,以腕上硬骨死
死抵住她的阳谷穴,才截住这一击。

  克洛艾这一拳来势之果断刚猛,绝不逊色于少林、崆峒、洪门等拳宗嫡传。
若命中脆弱的喉结要害,想必会令人当即昏死过去。万幸,吕一航拥有与生俱来
的超绝眼力,以及魔神加持下的灵敏反应,才能精当地运用「缠丝劲」削去其劲
力。

  「能随手挥出这种拳头的人,怎么会倒在新生杯第一轮?」吕一航惊骇之余,
脑内生出了这样一个疑问:克洛艾既藏匿外表,又隐瞒实力,究竟是为了什么……
难道就是为了我和西迪?呃呃,Stalker真恐怖啊!

  在挡住克洛艾的奇袭后,吕一航向后垫了一小步,再将身一扭,扯开了一片
反击的空档。

  现在可不是新生杯的赛场,没有使用魔法道具的限制,吕一航顺手塞在兜里
的符箓远远不止三张。既然没有了擂台规则的掣肘,这次才是全力以赴的较量。

  吕一航当机立断,抖出一张「欻火真形符」,诵咒道:「火光万丈,助吾威
神。风火下掣,电合神输。急急如九天雷祖大帝律令!」

  他的掌心窜起一道冲天的绯红烈焰,有如一条威风抖擞的巨蟒,朝着克洛艾
的正脸一片腾飞而去。周遭的空气登时泛起一阵热浪,就连吕一航本人都为其所
激,脸颊染上了一阵潮红。

  这火不同于凡间的俗火,而是仙界之火,源自于雷部三十六将之首——九天
欻火律令大神炎帝邓天君邓伯温。相传他曾是黄帝的臣子,也是如今「邓」姓的
祖宗,深受历代方士尊崇。

  甫一出手,便是杀招!

  之所以选用如此显眼张扬的符咒,是为了给敌人一个下马威,当然,吕一航
的心里还打着另一个小算盘:克洛艾特意引我到这种人迹罕至的地方,为的是避
人耳目吧。可万一火烧得太厉害了,也能引来附近居民的注意力,让他们注意到
我这个倒霉蛋。

  但是,令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克洛艾不受一点阻碍地穿过火焰,就像走入便利店的门帘一般轻易,那些个
炽热红亮的火舌一触碰到她的身体,就化作点点火星消散在空气中。「欻火真形
符」所造出的烈焰,竟全被她用肉身接了下来。

  ——奇迹:亚伯尼歌圣体The Corpus of Abednego!

  「没用的。」克洛艾淡淡地说。

  吕一航微眯双眼,只见克洛艾周身被一层由法力构成的透明薄膜包裹,这层
薄膜看起来脆弱不堪,却能耐受极端的高温,纵使烈焰烧到了足以熔化金铁的温
度,也伤不到克洛艾分毫。

  「什么鬼东西?」

  吕一航满脑子只有这么一个念头。

  克洛艾独特的护身手段如同一只吵吵嚷嚷的闹钟,把沉睡的西迪唤醒了过来,
她用警惕的眼神观望起了局势——没有谁比恶魔本尊更熟悉十字教,也没有谁比
资深的十字教徒更了解恶魔了。他们是一对不死不休的仇敌,彼此相斗了两个千
年,堪称全天下最长情的伴侣。

  「是『圣力Divinity」!」正是由于累世的仇怨,西迪一眼就辨出了克洛艾
的教徒身份,连忙质问吕一航:「你怎么在和十字教徒交手?在这么遥远的东方
国度,难道也有十字教的势力?」

  西迪选择在吕一航的视网膜上显现形象,而没有将灵体暴露在空气中,是因
为她不愿在十字教徒面前亮出真身,泄露太多关于自己的情报……尤其是自己的
真名,要是被驱魔行家知晓,就要吃苦头了。

  吕一航沉声回答:「不,她是英国人,估计是……远道而来的英国国教吧。」

  在「世界异能流派」这门必修课上,吕一航曾听老师介绍过「圣力」。那是
寄寓于十字教徒身上的一种神秘能量,有时也会被他们当作「主的同在」「上帝
的恩典」「圣灵的引导」——教徒的信仰越坚定,圣力就越强大。平信徒的圣力
微乎其微,充其量只能护体辟邪而已,而终年苦修祷告的神职人员竟能主动凝聚
圣力,化为兵戈剑刃,并以之驱除恶魔,诛杀异端,与法师操使魔力、武者运行
真气的技法有许类似。

  今日与克洛艾一战,是吕一航第一次在现实中目睹圣力,也是第一次见证教
徒靠圣力施展法术,委实大开眼界。

  不,这不叫法术,按照十字教徒的说法,应该叫做……「奇迹Miracle」。

  在十字教的经籍里,记载了许多圣人移山倒海、起死回生的事件,从上古直
到近代,不一而足。他们身为肉体凡胎,何以做到如此超越常理的事情?答案就
在耶稣对门徒的教诲里:「你们若有信心,像一粒芥菜种,就是对这座山说:
『你从这边挪到那边』,它也必挪去;并且你们没有一件不能做的事了。」

  只要有颗虔信上帝的心,即可不费吹灰之力地创造超自然现象——这是十字
教的教义,也是十字教徒的作战方式。

  该宗教的诞生与壮大,伴随着一条血与火的征战之路。无论是使徒时期反抗
迫害的教父,还是东征圣城耶路撒冷的十字军骑士,或是宗教裁判所猎杀女巫的
审判官……千百年来,凡是司职战斗的神职人员,都会在与敌拼杀时巧妙使用奇
迹,以一场又一场胜利增饰上帝的荣耀。

  吕一航眼见出招失利,立马想到了溜之大吉。打不过还逃不过吗,当然是小
命要紧。只要到了湖对岸,再多走几步路,就进入瀛洲大学的教工宿舍区域了,
只要到了那里,哪怕是国教的坎特伯雷大主教亲临,想必也不敢造次。

  他在口袋里来回摸索,飞快地往双腿上安上两只「神行符」。《水浒传》中,
「神行太保」戴宗就擅长此法,「程途八百里,朝去暮还来」——御风而行,正
是独属于仙家的本领。

  既有此符,从湖面上横穿过去也断然无碍。吕一航提运十成真气,腾起小半
米高,犹如乘上了一朵筋斗云,径直冲向湖岸。

  他凌驾于湖面之上,一溜烟似的向前奔逃,但还未逃出五米远,他就听到一
阵呼啸风声迫近后背,间杂着轻细的呼吸声。

  他惊恐地回首张望,正好对上克洛艾狂妄自傲的微笑。

  这一下突如其来的对视,吓得吕一航直冒冷汗。在他认识的同辈中,轻功最
高明的应当要数程秋籁,她的「游仙步」师承于华山正宗,是实打实的上乘武学,
可即使她能在屋檐房梁之上纵横自如,也远远没达到「水上漂」的境界。

  因为克洛艾用的不是武功,而是奇迹。

  ——奇迹:水上行走Walking on Water!

  圣子曾在加利利海面行走,门徒莫不拜服,竞相称颂主的荣耀。克洛艾所做
的,不过是以圣力再现他的神迹而已。

  克洛艾步伐矫健,每一步都在水面上点出一道涟漪,溅起几滴微沫。她追上
吕一航的背影,一把揪过他的后领,用力向后扯拽,像投掷链球一样,把他甩飞
回了湖心岛。

  ——如玉琮一般纤细的手腕,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吕一航像卫星舱着陆似的,狠狠地砸在靠岸的草坪上,他用脚踝使出「太极
十三势」中的「化劲」,使足底所受的冲击力降到最低,才不至于跌个四仰八叉。
但裤脚在地上摩擦出了一道泥土沟壑,两只神行符都碎成了纸渣。

  至此,唯一的逃跑手段也破产了。

  「天杀的英国国教,多少年过去了,还是一样难缠。」西迪冷笑道。一向从
容自若的她难得爆了句粗口。

  深仇大恨,新账旧账,跨越数百年的光阴叠加于此——教会与恶魔的战争永
无休止,从克洛艾这位修女的身上,西迪又记起了哪位往日的仇人呢?

  克洛艾面露稳操胜券的微笑,踩着湖浪上了岸,向吕一航徐徐走来。她迈着
优雅的步子,仿佛穿的是曳地长裙,出席的是盛装舞会。

  异能界有一个常识,那就是「施法三要素」。古今中外、三教九流的法术,
基本上都要求言语、姿势、材料才能完成,也许需要其中的一到两种,也许三种
全要。奇迹与之截然不同:无需言语,无需姿势,无需材料。所需的只是一个念
头而已。

  ——奇迹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否则,何以被称为奇迹?

  吕一航感到了莫大的压力:无论我施展什么技艺,克洛艾总能找出合适的奇
迹作为应对,她的奇迹列表到底有多么可怕的深度啊?

  「克洛艾掌控住了局势,却迟迟不下死手,估计是为了活捉我吧。对于教会
来说,一个活着的魔神契约者比死掉的更有价值——不管是研究价值还是政治价
值。」

  如果克洛艾玩游戏的话,肯定会热衷于虐泉、拆泉水、砸矿骡这样的Bm行为,
属于最没素质、最人厌狗嫌的那批玩家,所有人都会恨得牙痒痒。

  可是,站在对手的立场思考,这种轻敌其实也是一件好事,因为它带来了一
线胜机。

  要怎么做,才能利用好克洛艾的自大,趁其疏忽之际,打她个措手不及?

  口袋里的符箓是有限的,要是长线作战,肯定会被克洛艾无穷无尽的底牌磨
死……那么唯一的策略,就是速战速决了!吕一航当机立断,掏出了藏得最深的
那几张符。

  茅山上清派的镇门绝学——六丁六甲阵。

  照理说,连个护法的人也没有,运行此阵无疑是冒险,倘若施法进程被打断
了,法力会逆流向经脉,甚至波及脏腑,导致沉重的内伤。但不用出威力最大的
符箓,就无法击穿庇护克洛艾的圣力,吕一航别无选择,只能进行一把豪赌,召
唤六丁六甲神兵前来助阵。

  他掐出用于请神的指诀,口中念念有词:

  「丁丑延我寿,丁亥拘我魂。丁酉制我魄,丁未却我灾……」

  「这又是什么招数?」克洛艾饶有兴趣地看着吕一航酝酿阵法。

  ——他已被逼到穷途末路,大概要使用出压箱底的绝招了吧,嘻嘻,见识一
下也无妨,说不定能为日后狩猎异教徒提供经验呢。

  但没开心多久,克洛艾怀中的十字架以惊人的频率震动起来,似在发出低昂
的龙吟,她脸上一沉,这是十字架的警告:此阵一出,攻守之势也许将会逆转。

  不用外物提醒,克洛艾本人就能感受到,空气里有一种不宁静的气息正在缓
慢聚集,就像暴雨来临前,气压与湿度会有所变化。身为国教的精英,她当然分
辨得出危险的味道。

  绝不能让他布完阵法,不可以冒这个风险——

  克洛艾立刻从胸口处掏出那只手掌大小的十字架,宛如水户黄门出示三叶葵
家纹一样,威风八面地向吕一航秀了秀,冷冷斥道:

  「猫鼠游戏该结束了!」

  十字架银光熠熠,上面刻画着精致的浮雕:一名勇武的骑士手持宝剑,与恶
龙奋力相搏。

  吕一航看到这只十字架,霎时间两腿发软,难以克制地跪倒在地上,经脉里
的法力像蒸发似的溜走,没有了法力的支持,布置了三分之一的「六丁六甲阵」
随即烟消云散。

  他干呕出发酸的胃水,剧烈地咳嗽起来,等到平复一点,才微微昂起脑袋,
颤抖着声音问:「那,那是什么……」

  「是『圣乔治银十字架Silver Cross of St。George"!」西迪震声尖叫。

  圣乔治屠龙之时,曾经携带这座十字架庇护自身。英格兰以圣乔治为主保圣
人,因此,作为圣乔治遗物的十字架雕刻上了他的功绩,成为了英国国教首屈一
指的圣物。

  「龙血的味道,是真货……」西迪乃是生于远古的魔神,公元纪元之前就已
活跃在黎凡特一带,十字架在耶稣受难后才成为神圣标志,自然动摇不了她的心
志,但她也被灿烂宝光威慑,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英国国教的至高秘宝会
出现在这里?」

  ——敢拿这么宝贵的圣物来中国参战,国教为了捉拿魔神,真是不惜血本!

  西迪怒极反笑,国教所掌握的情报确实超越了她的想象,不然何以做出如此
充足的战备。这究竟是自己的复活遭到了暴露,还是……单纯的偶遇而已?

  至于吕一航这里,就更不好受了。但凡吕一航是个弱小的普通人,都不可能
会惧怕十字架。但悲哀的是,他现在是身怀魔神之力的邪术师,理所当然会受到
十字架的压制。他好比一个坐上战斗机的普通人,生生扛住9G的重压,保持意识
都是难事。

  西迪很想责骂主人:「别瘫倒在地上了,快起来啊,快使出您最擅长的法术
啊!您要是被教会俘虏了,我们都得玩完!」

  但再怎么催促,也无法一时改变他对圣人遗物的恐惧心理。西迪的神力近来
有所恢复,却远未达到能脱离吕一航肉身,亲自施法迎敌的程度,只得一边躲在
他体内观望,一边徒劳地焦急。

  「被魔神看中的男人,难道就这点本事吗?」克洛艾远眺着吕一航倒地不起
的样子,眼神似有怜悯之意,言语却是不折不扣的讥讽。

  「我已经用尽全力了,你真的很厉害。」吕一航稍微缓过一点劲来,语调虚
弱地说。

  他的吹捧既是缓兵之计,也是真心话——即使他们的异能之间有克制关系,
实力的差距也一目了然。克洛艾既有力撼太极的惊人膂力,又有生扛法术的强悍
肉体,简直不似人类。唯有英国国教的古老秘法与雄厚财力,才能培养出这样一
只高攻高防的怪物。

  见到吕一航心服口服、甘拜下风,克洛艾却板着个脸,丝毫没有感到击溃敌
人的畅快:

  没想到打倒魔神,居然是这么容易的一件事情,比威斯敏斯特教堂的日常训
练还要轻松。那我煞有介事地找忒伊亚公司升级「圣徒武装」,究竟有什么意义
啊?

  我真好奇,「圣徒武装」揍起人来会有怎样的表现,我还从来没在训练场以
外的地方用过它呢。要在实战中使用「圣徒武装」,今日就是名正言顺的机会,
毕竟对手是魔神和它的契约者,自古以来就是全人类的公敌。

  没错,对付人皮恶魔,使用多么残忍的手段都是妥当的,只要留他一口气,
就够把他活着带回英国了,在此基础上,爱怎么折磨就怎么折磨。应该用合金刀
刃割开他的肌肤,做最细致的解剖,瞧瞧魔神究竟寄宿在哪个器官——

  就该拿你试刀!

  克洛艾忽而粲然一笑,仿若一线阳光照透云翳:「你要是在见到我的全部实
力之前,就下地狱了,你会不会感到遗憾?」

  「遗憾个头——!!!」吕一航在心底里大喊。

  最坏的预想发生了,那就是克洛艾「杀鸡也用宰牛刀」,毫不留手地把他砍
开剁碎。

  吕一航原本的想法还挺乐观:「即使教会要把我俘虏回欧洲,也总得保证我
完好无损吧?不然怎么开展进一步的研究呢?我可是世上独一无二的魔神契约者,
别提有多珍贵了,肯定会把我好吃好喝供着。」

  吕一航的确脑筋活络,逻辑严密,可惜他不知克洛艾的个性,更误判了她的
行事风格。克洛艾是国教之中百年难遇的天才少女,也是最恃宠而骄的叛逆之辈。
对于魔神契约者,她怀着极度的变态心理——三分是根深蒂固的恨意,七分是以
施虐为乐的抖S癖。怎么能指望无赖讲求仁慈呢?在异能者的世界里,日内瓦公约
就是一张废纸,即使像对魔忍一样,落入敌手受尽折磨,又能向谁喊冤?

  说克洛艾不识大局也好,玩心太重也罢,她的天资是无人否认的。万一她贯
彻了自己「灵机一动」的残虐想法,与她为敌的人撑不撑得过半分钟都成问题。

  「记好了,击败你的是怎样一位上帝选民!」

  克洛艾昂起姣好的下颔,将「圣乔治银十字架」庄重地放到胸前,定在两座
峰峦间的中线处,厉声说道:

  「圣徒武装Saint Armour:NO.2——贞德Jeanne D'Arc,standing by!!!」

  一团虹彩的光芒从十字架上流溢而出,包裹住了克洛艾的全身。当光芒散去
之时,她已披上了一身银白色的精致铠甲,手中变戏法似的,握住了一柄长三米
有余的银枪,这或许才是她更趁手的兵器。

  这套铠甲轻盈而秀丽,完美地嵌合上她身躯的每一处凹凸,全然不会给人蠢
笨的印象。不论是胸口、腹部,还是双臂、腿脚,无不包裹在粲然的金属光泽之
中。

  她迎风一撩身后的靛蓝披风,宛如一位降临凡尘的天使张开双翼——何等英
武,何等圣洁,何等美丽!

  吕一航还未惊叹出声,克洛艾乜斜眼角,随意挥来一枪,半空中陡然掠起一
道银晃晃的枪影。吕一航欲以武当派的罡步法闪躲,岂料枪气化作滔天气浪,来
得比枪身还要迅疾一倍。

  ——坏了!

  吕一航的身子连根拔起,如一根草茎般飞出三四米远,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这一跤摔得结结实实,吕一航感到后背如火燎一般疼痛。他「呸」地吐出一
口带血的唾沫,难以置信地盯向克洛艾。

  ——隔着数米就能以气伤人,爷爷所称道的「真气通天」之境,也不过这种
程度吧?

  在变身后,克洛艾本就破格的战斗力甚至更上一层楼,连平A都有这么夸张的
威力。由于变身的全过程仅发生在刹那之间,吕一航即使用上阴阳眼也难以清楚
捕捉,只观察到一股盈满魔力的液体在她身上流淌,尔后便化作成她身上的坚实
铠甲和掌中的直挺长枪。

  想都不用想,那身装备里面必然包含着神奇的奥秘。

  吕一航日后才知晓,那是颠覆至今为止所有材料学研究的神奇金属首次投入
实战。

  最尖端的科技首先会被应用于战争,比如火药、火箭、核能——理所当然,
异能者的创造物也是同理。国教潜心研制的秘密兵器「圣徒武装」初次现世,就
将吕一航选作讨伐对象,不知道这是一种幸运还是不幸。

  「贞德变身?是最新的假面骑士吗?」

  吕一航半躺在地上,苦中作乐似的自言自语道。

  以仿效圣女贞德为战斗手段的克洛艾,所有招式都完美克制了恶魔的特性,
吕一航连重新运作魔神之力的机会都没有,更别提绝命反击了。

  西迪则是心头一紧。在奥尔良,她见过那位圣女的身影——那位踔厉风发、
英姿无双的圣女。路人皆知其丰功伟绩:在英法百年战争期间,面对气焰正盛的
英军,农妇出身的法国少女贞德挺身而出,高举义旗,一呼百应,连战连捷,以
一己之力扭转了战局。

  不过,故事的后续却鲜有人知:

  与某些好战的魔神不同,西迪对人类的战争往往持中立态度,所以鲜少插手。
但有贞德那样号召力强大的圣女存在,四处宣扬上帝的荣光,对魔神而言总归不
利。于是,西迪在暗中策动,谋划铲除贞德。

  在那个时代,西迪的契约者是一名满肚子坏水的犹太巨贾——提塔的祖先,
一人一鬼一拍即合,为英军及其盟友提供武器和情报,最终致使贞德受俘。

  「妾身亲眼见到了那位圣女在广场上受刑的场面,她断不可能活到21世纪……
可,她要是死而复生,应该就是这般模样。」

  尽管克洛艾在盔甲的样式上和贞德略有区别,但那凛然的气度、神圣的威压,
却同贞德分毫不差——英国国教到底用了什么方式,才漂亮地重现了圣女贞德的
战斗姿态?

  这个问题的答案,西迪自知不可能弄得清楚。她仅在「诡计」上超越了人类,
但要论「智慧」,必然是人类遥遥领先。

  西迪攒起秀眉,悲哀地心想:数百年过去了,教会的作战方式发生了翻天覆
地的革新,可我却没有像人类一样的创造力,且有大半时间处于封印之中,所以
一直在原地踏步。一个小丫头就已如此难搞,要是今日再与教会的正规军队相遇,
该是怎样的下场?

  感到郁闷的不只是西迪,还有克洛艾。

  刚才的那一次出枪看似随意,但也含有她千锤百炼的武艺,是她殊为得意的
定势。她的枪法,在英格兰的同辈修女里几无敌手,没想到吕一航竟硬顶了下来,
光是这点,就让她对自己有些失望。

  「这一击本该把你扎出个窟窿的,可惜,可惜。尽管你已经没有操控魔神之
力的清醒意识了,但皮肤浅层还留有一些魔神的魔力,不然你早就昏过去了。」

  ——但是,狗屎运也该到头了。

  克洛艾轻叹了口气,抬起左臂,在指尖凝起一团白幽幽的火焰,在光天化日
之下,那团网球大小的苍白火焰动摇着影子,看起来颇有种诡异的美感。

  「那是……『圣火』?为什么?」见多识广的西迪目睹此招,也看得呆了——
不是因为它的强大,而是因为它的平凡。

  「圣火」是将祈祷化作火苗的奇迹,随便找座教堂估计都有神父使得来,它
的威力小得可怜,恐怕只能在点燃祭台蜡烛时派上用场,连普通人的皮肤都难以
烧伤。为什么偏偏选择那么没用的奇迹?

  突然,西迪心里一寒:这招是冲着我来的!

  为了彻底除尽吕一航身上的魔神之力,克洛艾变换了战术。

  这一回,她打算采用更简单粗暴的方式——以过量的圣力为吕一航洗礼,将
魔神驱逐出他的身体。

  胸部,小腹,左肘,右肘。「圣徒武装」的四处铠甲构建成一个十字形的圣
力回路,圣力时而流转,时而凝结,如此循环往复,将圣火淬炼得越来越旺盛,
星星点点,渐渐在克洛艾的身前汇聚,

  以这么奢侈的方式挥霍圣力,对天资超群的克洛艾而言也是一件很不容易的
事,多亏有甲胄各处分布的「圣力扩充模块」辅助,她才能毫无顾虑地使出这招——
她被「圣徒武装」拉到了逼近圣人的境界,自然能够如圣人般一力降十会。

  渐渐地,圣火凝结成了一只巨大的光球,直径几乎有两个她那么高。虽然这
只光球的表面火星四溅,似在熊熊燃烧,但实际上没有释放出一丝热量,温度与
环境温度几无差异。因为它全凭圣力炼制而成,比普通教徒操使的圣火纯粹许多。

  上古时代,烧毁那两座罪恶之城的天火,定然就是这种形态的火焰。

  它烧不了草木,只能烧异教的邪魔!

  ——大奇迹:永火之刑Vengeance of Eternal Fire!

  克洛艾一个弹指,光球以迅雷之势向吕一航疾驰而去,挟带着火星爆裂的
「噼啪」乱响,甚是可怖。

  吕一航眼睁睁看着光球越逼越近,却因负伤而无力闪避,被浩荡的乳白色光
芒完全吞噬,如同一滴水珠消失于浪潮之中,连惨叫都发不出一声。

           ***  ***  ***

  将近半分钟后,炫目的白光才逐渐散去,内心的征服欲催促着克洛艾不断向
前迈步,朝着吕一航靠近。他躺倒在灌木丛间,被断折的枝叶遮掩了面目。克洛
艾迫不及待地想要欣赏他绝望的表情:那双眼睛里,流露的是什么颜色的痛苦呢?

  ——强如魔神,都不得不臣服于「圣徒武装」之下。如此丰硕的战果,我完
美证明了我们「崇圣修女」的实战价值。

  等我递交一份详尽的报告,陈述我的战功,主教们一定不会再把我们当成间
谍部队藏着掖着了,而会作为常规兵力来使用吧?我将前往更加广阔的战场,对
付更加凶恶的敌人……那真是再好不过了,不是吗?

  我若有更多展现身手的机会,就能建立更耀眼的功勋。到了今天,我们国教
对圣人遗物有最独到的利用方式,那就是将神圣力量与现代科技完美结合。罗马
正教的老顽固做不到,俄罗斯成教的死穷鬼也做不到!

  通过与忒伊亚公司的合作,英国国教必当君临世界——正如两个世纪之前一
样,在国教的势力范围内,太阳永不落下!

  克洛艾满脑子都是星辰大海的幻想,甜甜地绽出微笑。

  然而,烟尘散去,映入眼帘的却是出乎意料的景色:吕一航平躺在地上,身
上布满了脏兮兮的尘土,裸露在外的肌肤擦伤了好几道血痕,看起来狼狈不堪。
但他用手抹了抹自己的带伤的侧颈,苦笑着望向克洛艾,笑容中未有半点怯退的
意思,反倒像是为脏了衣服而发愁。

  不对,刚才那一击,应该命中了,为什么他的伤痕却没增多……

  难道他还有还手之力?不可能!十字架停下了鸣动,意味着魔神业已蛰伏。
既然没有了魔神的护佑,那他还在虚张声势什么?

  克洛艾不爽地「啧」了一声。

  ——败局已经注定,就应当绝望才对!见识过国教的神威以后,为什么,为
什么你还能这么镇定?

  「你早点束手就擒,还能少点皮肉之苦。你难道指望我手下留情?你真以为
我不敢杀了你?」

  克洛艾的脸颊阴云密布,话音冰冷到了极点,和先前那个温柔亲切的邻家女
孩判若两人。

  吕一航的声音相当虚弱,却平淡得令人惊奇:「你不怕我留有后招吗?」

  「怕什么?」克洛艾的眉头挤成了一团,咬牙切齿地喝道,「我是怕你出差
在外的爷爷,还是怕你不成大器的妹妹?」

  不愧是手眼通天的国教,情报工作做得跟狗仔队一样离谱,连家庭关系都调
查得明明白白。吕一航的笑容又变得僵硬了几分。

  但在克洛艾看来,吕一航还敢露笑,就无异于一种挑衅了,她的好胜心被引
诱得越发强烈。该怎么才能让他屈服,为崇圣修女的神伟力量五体投地,在教会
的无匹权势之下俯首称臣?

  「要是你的体积变得小一点,运送回英国就更方便了。」克洛艾眼里蕴着灼
烧般的怒意,露出了施虐者的残酷笑容,「让我检验一下魔神之主的生命力,总
不至于切断四肢就死掉吧?」

  克洛艾将长枪平举过肩头,向前猛然一刺。仅仅是一眨眼的工夫内,枪尖迸
发出炫人眼目的光芒,凝聚成一道粗于小臂的乳白色光束,有如狂飙掣电,卷起
周遭细碎的草叶与尘土,直直射向吕一航的右肩。

  武谚有云:「枪挑一条线。」但大概没几人能料想到,汇于枪尖的圣力,居
然能像标枪一般射出!爷爷说过,内功极其高强的绝顶高人,能将内力凝于体外,
并以之催动天地之气,这即是所谓「真气通天」的境界,凡是武者莫不向往。虽
然克洛艾决计不懂内功心法,所用的招式也绝非内家武学,但表现出的特质何其
相似!

  克洛艾面露最凶残的冷笑,她仿佛已经看见吕一航肩骨碎成齑粉,血肉四散
飞溅的画面。再高明的医师,又有什么方法把碎骨肉渣接续回去?

  ——你能有什么后招?!

  「提塔救我!」吕一航突然高声呼唤。

  话音未落,一道无形的厚重幕墙横隔在吕一航与克洛艾之间,透过这透明的
墙壁,对面的景物也变得扭曲变形了起来。「圣徒武装」激发出的光束与之相撞,
擦出星星点点的火花,相峙许久,也无法撼动分毫,终于「轰隆」一声巨响,激
起一道横向的冲击波。方圆十米内,稍微细点的枝条全被齐齐斩断,被切成碎屑
的万千树叶如同细雨一样飘落。

  这墙,似乎也是神圣性质的能量构成的,和天主的恩赐颇有相似之处。这是——
怎么一回事?是什么魔法道具的效果吗?还是……

  克洛艾察觉到了不对劲,于是仰首望向天空。

  一个金发女孩,横骑在一根松木长杖上,如一颗黑色流星破开飙风,作自由
落体下坠,发出「嗖嗖」的尖厉声响。她身着针织哥特萝莉长裙,一手捂住髋部,
裹着纯白长袜的双腿舒展成V字形,漆黑的裙摆在风中旋成一只圆伞,裙边泛波似
的荡荡漾漾,犹如演绎着一支圆舞,说不出的优雅动人。

  ——飞行杖:登临高天Ad Iovem!

  哥特萝莉愠怒地清声厉喝:

  「休想对我的男人动手!」

            第十一章:修女骑士的失贞

  起初,提塔下落的势头堪比雷霆万钧,但越接近地面,飞行杖降落得就越缓
慢,到了最后五米,速度竟与一根飘飞空中的羽毛相当。在学过经典物理学的人
看来,此景绝对非常诡异。

  飞行杖悬停在离地面一米的空中,提塔「嘿咻」跳了下来,双腿轻巧地踢踏
在草坪上,半跪于吕一航身前,快速地检查了一遍他的伤势。

  「来得真及时啊。」吕一航无力地笑道。

  提塔先前在他身上布置了连通心神的阵法「大卫之星מגן דוד」,所以
能感知到他陷入险境,及时地前来助阵。古代秘法有时比现代科技都管用,连拨
通手机号的工夫都省去了,不然怎么瞒得过克洛艾的耳目?

  幸运的是,除了几处淤青和擦伤之外,吕一航一丝出血的伤口都没有。提塔
把他的脑袋揽在怀里,舒了口气:

  「没什么大碍,如果你是足球运动员的话,每年都会受比这严重十倍的伤。」

  吕一航之所以没有受到多大的伤,全赖法器庇佑。在小时候,爷爷赠予他一
块辟邪的玉佩。吕一航本来只用它来规避荒郊野外的恶魔骚扰,没想到刚才竟然
显了灵,挡下了克洛艾未施放完全的「永火之刑」,这个用途属实是意料之外。

  吕一航从生死关头脱了险,却也错失了尽情撒娇的良机,不免悻悻地说:
「就不能说点好话安慰我一下吗?再怎么说我也是伤员啊。」

  「我会安慰你的,用报仇的方式。等着瞧吧,我会让十字教的婊子付出代价。」

  提塔把吕一航安置在树荫之下,将「登临高天」塞到他怀中。吕一航隐约感
受到,杖身上依然留有提塔掌心的余温。他油然而生一种安全感,就好像提塔依
偎在他身边,手掌在他怀里磨蹭。

  「我马上就回来」,说完这句话后,提塔转身站了起来,向着克洛艾缓步前
进,脑后繁复的公主辫式在阳光下金光璀璨,漆黑神秘的哥特长裙一摇一晃。

  这身雅致的裙装本应在名流云集的宴会上亮相,如今却在阒其无人的湖心岛
上空对秋风;这双锃亮的玛丽珍鞋本应在柔软的地毯上踩踏,如今却在泥泞的草
坪中跋涉不停;这位魔道公主本应在香闺中插花刺绣吟诗作画,如今却为所爱之
人赴汤蹈火。

  她的背影既娇小又纤细,却蕴藏着一种坚定不移的气魄。为了保护爱人,与
世上最强大的一方势力为敌也在所不辞。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是吗?

  吕一航看着横亘于自己和克洛艾之间的曼妙背影,不禁心神荡漾:

  好,好帅啊。

  这么有胆有力、有才有色的少女,我都快被迷住了……哦,我已经被迷住了
啊,那没事了。

  在克洛艾身前十米左右的位置,提塔停下了脚步。为了避免被长枪突袭,需
要留出一定的缓冲空间,她是知道的。

  「你是,犹太佬?」

  克洛艾朝提塔瞥去,嘴角似笑非笑,毫不掩饰轻蔑之意。

  她并不为提塔的助阵而惊讶,恶徒必定会有同党,一起收拾了岂不正好?

  为了做好战备,她把与吕一航有所关联的学生列了个清单,调查了个底朝天。
「提塔·克林克」的大名,自然位居这个名单的最上方。

  克洛艾窥探了提塔在新生杯上的表现,也做了充分的背景调查。从收集的情
报来看,提塔是某个犹太魔法世家的遗族,使用的所有魔法皆出自于「吗哪Mann
a」。刚才挡下圣徒武装一击的,应该是由「吗哪」凝聚而成的障壁——「舍金纳」
吧。

  《出埃及记》记载,摩西率领以色列人行于旷野,上帝为他们赐下了名为
「吗哪」的食粮。那是从天而降的圣洁食粮,在后世的魔法学界中,信仰犹太教
的法师所使用的能量即以之为名。

  「没有东西能逃出国教的情报网!」

  克洛艾以为看破了提塔的所有底细,胸有成竹地冷哼一声。

  但是,提塔的回答却在她预料之外——

  「我不是犹太人。」

  提塔深沉地注视着克洛艾的眼睛,似为她的管窥蠡测感到同情与怜悯:「我
的犹太母亲背弃了生养她的家族。我也不是任何教的教徒,我的祖师以肉身凡胎
抗衡上苍的淫威。我身上流淌着弑神之人的血脉,我钟爱的是书写原罪的诗篇。」

  提塔的话语张扬着骄心傲气,全未把国教修女的信仰心放在眼里。克洛艾压
抑怒火,蹙眉笑道:「希望口出狂言不是你唯一的能耐,你这敌基督者。」

  提塔淡然说出挑拨的话语:「你若觉得我不逊,何不尽你所能来惩戒我?」

  提塔·克林克,这位以色列人与德国人的混血儿,自幼就浸淫于与基督宗教背
道而驰的文化。前者的民族出产了弑杀耶稣的凶手,后者的土地诞降生了宣告
「上帝死了」的哲人。她在此与国教的虔诚修女克洛艾对立,难道不是某种难解
的宿命使然?

  「犹太法师而已,有何难对付的?要是他们真有那么大的本事,怎么会被驱
逐出迦南圣地,在世界各地离散上千年?」

  克洛艾咬咬牙,将圣枪的尖端对准提塔,这柄枪与圣徒武装的制造材料完全
相同,也是忒伊亚公司科研出来的「人造圣物」,以它的锋锐程度,洞穿人类的
肉体就像戳破一张纸一样容易。

  在见识过提塔用吗哪作战后,克洛艾先入为主地认定,犹太魔法就是这位德
国魔法师唯一的手段——因为「能力排异定律」的存在,人类不可能运用两种性
质差距太远的魔力。

  这条定律并不难理解。在不同流派的理论中,对魔力的称呼有所差别,比如
道士用的叫「真气」,十字教徒用的叫「圣力」,它们代表着两种体系的超自然
能力,无论是修炼方式,还是运作技巧,都截然不同。

  倘若多种原理各异的魔力共处于一个人体内,必然会相互排斥,相互打架。
结果或是一股魔力完全压倒其他魔力,从此太平无事;或是久争不下,使宿主脏
腑破裂,一命呜呼。

  可是,但凡克洛艾眼界再开阔一点,亲见过犹太教的任何一位拉比,或对犹
太魔法有更深入的了解,就该察觉到一点不对劲:提塔体内的吗哪分量非常寒酸,
所用的魔法技术也相当粗陋。

  没错,提塔压根儿使不出像母亲那样巧妙精致的犹太教或卡巴拉术式,横竖
只会两招,都是最基础的那种。

  ——将吗哪释放于体外,即是辟邪护身的「舍金纳」;将吗哪运行于内脏,
则为增强体能的「梅尔卡巴」。

  童年时的提塔从母亲那里学到诸多犹太教经义,把《塔纳赫》《塔木德》读
得滚瓜烂熟,但她更偏爱向父亲学习古希腊古罗马的古典魔法,更痴迷于记诵
《物性论》等伟大经典。父母双方教导的两种文化,给予了提塔两条通往异能的
途径:

  犹太学说的魔力,名为「吗哪מן」;伊壁鸠鲁学派古典魔法的魔力,名为
「魂魄Animus& Anima」。

  两种来源不同、性质迥异的能量在提塔的体内激战,最终结果是先到者得胜,
魂魄成了她身上主要的魔力。吗哪在其压制之下,只能维持零零星星一丁点,在
内行人眼里与新手无异。

  提塔在新生杯上保留实力,只使用不太熟练的吗哪迎敌,当然是为了应对今
天这样的情况。

  ——为了不让身处暗处的敌人抓到把柄!

  「建城者罗慕路斯,赐我兵戈之利;身穿王袍的奎里努斯,导我战争之技……」

  提塔念动咒语,呼唤「魄Anima」从法袍的纹路中飞散而出。

  不消说,这才是她最得意的真本事。

  她的「魄」带有暴烈的侵略性,如同一阵阴风肆虐狂啸,不超过十秒的时间
内,岛屿之上的自然景物全都笼罩其中,恍若坠入寂寂的长夜,湖上无波,林间
无风,连秋蝉也彻底止住了鸣躁。

  这种冷门而奇特的魔力曾让吕一航胆战心惊,但与提塔相处得久了,他反而
觉得亲切可爱起来。毕竟是自己深爱的姑娘,吕一航喜欢她的魔力,正如爱慕她
的芳泽一样。

  与见惯了提塔魔力的吕一航不同,克洛艾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所以沉着脸端
起长枪,警惕地环顾周遭。

  ——这不是犹太人的技艺!

  她掌中紧握的长枪——「天国之光Lumière Céleste」,是如圣女贞德一般领
袖群英的神圣之枪,已陪伴她三年之久,是她爱不释手、引以为傲的宝具。然而,
当枪尖划动于半空中时,发出的不是像往常一样清脆爽利的破空声,而是呜咽似
的低沉声响,听得让人烦闷不已。

  克洛艾眯眼细看,锁在她身边的魔力不是杂乱无序的,而是彼此架叠在一起,
组合成一种玄妙的稳定结构,犹如一座钢筋铁骨的高楼大厦。哪怕她使尽全力破
开其中一部分,很快就会被周围的魔力弥合回去。

  「初学中文时,我看过一部叫《三国演义》的小说。陆逊的大军被困在诸葛
亮的『八卦阵』中,进也进不了,退也退不得……现在,莫非我也入了阵吗?」

  克洛艾的忧心相当敏锐,连提塔的魔法原理也猜得八九不离十,因为提塔所
用的正是模仿建筑的术式。

  ——「拟造圣城」!

  这是提塔所用的魔法之名,亦是她母亲丽芙卡·克林克创制的独门秘技。

  丽芙卡年轻时曾游学耶路撒冷,并在那里获得了宝贵的启发:耶路撒冷自古
以来就被世人认作圣城,它的神圣性不单来源于发生在这块土地上的神圣事件。
在其城市结构和建筑布局背后,肯定也有深刻的巧思。

  在此之后,她便着手钻研古代建筑背后的魔法思想,并且巡游世界各地的古
城寻找灵感,花费十余年光阴,最终修炼成当世无伦的女拉比,其绝学「拟造圣
城·上帝之城」也随之名扬魔法界。

  用吗哪来搭建一座城池,史上何人有过这般宏伟的构思?

  凭借一人的魔力,定然完成不了此等壮举,即使多人通力合作,也至少要花
上数日至数周时间。为此,丽芙卡精心设计了一套法袍「子午日分」,其上的五
百余条花边都能像人嘴一样吟诵咒语,组合叠加起来,无异于一支辅助施法的歌
队。以这件法袍为前提,「拟造圣城」才有了实际运用的价值。

  与潜心研究耶路撒冷的母亲不同,遍览拉丁语古籍的提塔更倾心于另外一座
圣城,进而对母亲的术式进行了改编。

  提塔心心念念的圣城是哪座?

  ——罗马。

  建城于三千年前,雄踞亚平宁中部,君临地中海万邦的罗马!

  「……罗马人,你记住,你应当用你的权威征服万国,这将是你的专长,你
应当确立和平的秩序,对臣服的人要宽大,对傲慢的人,通过战争征服他们。」

  在地府之中,安奇塞斯如此告诫埃涅阿斯。埃涅阿斯历经重重磨难,最终来
到拉提乌姆地区,成为了罗马人的先祖。

  这段话用来形容罗马的历史轨迹再恰当不过,罗马人正是在这种精神气概的
鼓舞下,一次又一次地开展对外的征伐。

  ——罗马,乃是宇宙的中心,天命的主宰!

  作为古典文明的仰慕者,提塔的魔法也很有罗马式风格,如征服世界的罗马
军团一般威武鹰扬,如经天纬地的罗马法律一般周全详备。

  「好整齐,好优美。」吕一航坐在地上,旁观提塔的魔法,发出只有异能者
才懂的感叹。

  提塔活用自己的「魄」,营造出了一座与现代体育场形状相似的椭圆形建筑。
在这片空间里,魔力仿照古罗马工程技艺,形成了稳定的结构,券拱与立柱交织
错落,真是别开生面的几何学图景。

  这就是独属于提塔·克林克的「拟造圣城」,普天之下唯有她一个人掌握的秘
法——「拟造圣城·世界之都」。

  对于魔法来说,「模仿」是一个最为基础的思想,往大了说,世上万千术式
莫不采取某种事物作为原型,譬如自然现象,譬如神圣事件。提塔此时模仿的即
是罗马城中最负盛名的建筑——「斗兽场Amphitheatrum Flavium」。

  斗兽场由尼禄皇帝下令建造,用于举办血腥的角斗表演。人们听到「罗马」
之名,十有八九会首先想到它的雄姿。

  「当斗兽场屹立时,罗马也将屹立;

  当斗兽场倒塌时,罗马也将倒塌;

  当罗马沦陷时——世界倾覆。」

  这是拜伦勋爵在游览罗马后写下的诗篇。巍峨高峻的斗兽场,对罗马的重要
性不言而喻,它是罗马昔日繁华的注脚,就算到了两千年后的今天,仍然装点着
这座城市的辉煌。

  而提塔就是以之为原型,凭魔力建造了一座微缩版的仿造品,虽在结构上有
所简化,却也大差不离。更关键的是,其最重要的概念被摘取了出来,那就是
「生死厮杀的场所」:

  提塔和克洛艾皆身处于斗兽场的中央,正是角斗士浴血战斗的领域。

  克洛艾发觉自己胸口发闷,呼吸不畅,意识到了这份魔法的奥妙之处。周边
空气充斥着一股重压,压迫着她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毛孔,致使圣力无法弥散
到空气中去。自己的躯壳就像一座水缸,紧紧关闭着闸门,却还在不断加水,随
时有崩溃的风险。

  与此同时,过量的圣力积累于克洛艾体内,催发她身体机能高速运转,不光
血液流得更快,心脏跳得更急,头脑也陷入了一半清醒一半糊涂的迷醉状态。

  在拳击赛中,即使裁判叫停,拳击手有时还会恋恋不舍地扭打在一起,这种
情况会被称为「杀红了眼」。当角斗士被数万人居高临下地俯视,被响彻天地的
喝彩声环绕时,压力自然会刺激他们到达这样的状态。

  克洛艾的精神状态与之相似,这时的她看不见别的事物,听不见别的声音,
唯独知道一件事情,就是把眼前的仇敌摧毁殆尽!

  「对于决斗而言,这种感觉正正好。」克洛艾扬起赤红的面颊,毒辣地笑了
笑。

  「彼此彼此。」提塔颔上滚落豆大的汗珠,目光如隔着一层迷雾,裹在荷叶
边布料里的酥胸起起伏伏,看样子也好不到哪儿去。

  即使蔓延在斗兽场中的魄是她自己释放的,她也无法精准地加以控制,因此
亦会受到强烈的压力。在同样的重压之下,她不得不紧盯着克洛艾的一举一动,
根本不能分出半点心思。

  「操纵周围环境的魔力,创造出一对一厮杀的氛围——果真是斗兽场啊。」
吕一航看懂了这一魔法背后的秘密,不禁慨叹。

  提塔的独家秘技,用一个词形容就是「宏伟」,用两个词形容就是「宏伟」
和「华丽」。明明敌人只有一个,却要改变方圆几十米之内的魔力环境,这种手
段只有奢侈到没边的阔佬才干得出来。

  这个魔法足以围困一个连,却拿来对付区区一人,真是大张旗鼓啊。

  吕一航并不清楚,在提塔模拟出的斗兽场中,他所身处的位置正好是角斗士
的休息区,这样一来,他就能避免被战火波及。而且斗兽场竖起了高高的「围墙」,
把战斗的声响全都限制在湖心岛内,不让周边居民察觉到这里的动静。说到底,
提塔在运用魔法时,也时时刻刻在为他着想。

  况且,将斗兽场张开到如此大的范围也绝非冗赘之举:谁说克洛艾的战力不
能与一支军队相提并论?

  「有我的『天国之光』在,异端魔女只有受擒的份!」修女骑士的尊严让克
洛艾争胜心切,退后半步也是奇耻大辱。

  她一咬牙,双手握紧圣枪,以迅雷之势突刺向前,枪尖登时闪耀起炫目的白
光,正是刚才瞄准吕一航右臂的架势,相比之下,这回蓄上了更多劲道,光芒甚
至更炽烈了几分,亮得让人眼睛发疼。

  ——贯穿炮:光中之光Lumière De Lumières!

  长枪的尖头上,一道乳白色的光束骤然迸发出来。那道光束如同离弦的箭镞,
尖啸着破开空气,涌起排浪似的狂风,朝着提塔的胸膛疾驰而去。

  提塔檀口微张,目中透露着难言的惊异,她确实和克洛艾保持着适度的距离,
可纵有十米之远,枪气也能轻而易举地跨越。她对克洛艾的战法毫不熟悉,忽略
了天国之光能当成远程武器使用。

  提塔暗自猜测:「长枪的形状,原来只是障眼法吗?按照它的功用,说是
『圣力发射器』好像更合适一点。」

  在子午日分的灵敏运作之下,提塔的魄像流水一般变幻自如,及时在身前构
建出一道「塞维安城墙Murus Servii Tullii」,呈现出半透明的深紫色。以往提
塔只用舍金纳来做防御,那是犹太防御魔法的精髓,时常用于净化祭坛等场合,
能够阻碍邪魔侵入,可要论坚固程度,怎比得过拱卫都城的高墙?

  「光中之光」轰在城墙之上,震发出剧烈的波动,当低频的躁动声仍未平息
时,第二发已经接踵而至,紧接着是第三发,第四发……经历了数次「光中之光」
的洗礼,城墙兀自屹立不倒,正如守卫着永恒之城的永恒荣光。

  ——好死板的防御,但也有机可乘!

  克洛艾咬唇而笑,如天使展翼一般抖振披风,数只圆柱形的金属造物像变戏
法似的,从她的背后冉冉升起。

  那显然是国教科技的结晶,每只尺寸都近似于成人小臂,细长的炮管覆盖于
两瓣流线型的白色装甲下,仅有黑洞洞的炮口露在外边,如一只盈满敌意的瞳孔,
令人望而生畏。

  为了确保捕猎魔神的行动万无一失,上周克洛艾特意找上英国国教的合作者——
伦敦的忒伊亚公司升级圣徒武装,装载了最新研发的武器模块。

  可想而知,她看到这些新式武器时有多惊喜。这是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科技,
简直就像……高达一样。

  一共十二只浮游炮平滑地飞到空中,连纤毫声响也没发出,好比一群闪烁于
夏夜的流萤。它们有序地组成一个环状阵列,盘旋于约五米高的半空,将提塔严
严实实地包围起来,每一根炮管都瞄准了她的脑袋。

  再牢不可破的城墙,总归是有漏洞的。若是来自天上的袭击,又该怎么对付
呢?

  在炮膛之中,超载的圣力诱发着无数电子作着跃迁作用,狂躁地竞相顶撞,
终究汇聚成灼热的激光。每一束激光射到地上,都足以将茂盛的草木化作焦土,
要是十二发炮火齐射——人间炼狱!

  ——浮游炮:万民之光Lumière Pour Tous Les Peuples!

  她不指望这次攻击能一举秒杀提塔,能在那张臭脸上留下伤疤就够本了。瞧
不起国教的人都得付出代价,破相已是最轻的一种惩罚。

  但是,提塔的魄像有意识一样,当「万民之光」即将离膛之际,就将「塞维
安城墙」搭建到了头顶处,其迅速程度让人目不暇接。十二道激光如被吸入海绵
中的水流,连零星光点都渗入不了提塔的防御——克洛艾的小目标也落了空。

  尽管古罗马没有防止空袭的建筑,也不可能有这样的建筑作为「拟造圣城」
的原型,但魔法毕竟是自由的,做这点程度的改编当然不在话下。

  克洛艾心里涌起一种憎恶之情,眉头攒得更紧了。也许是天才眼里容不下第
二个天才,短短几分钟内,她对提塔的反感程度已远远超过魔神附身的「人类公
敌」吕一航: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你和我遇到的所有法师都不一样?为什么你无需念咒就能施展魔法?
这么夸张的灵活性,和我的奇迹相比也……

  「奇迹也是有极限的,就像教徒无法与一个帝国抗衡,你说呢?」提塔用打
趣的口吻说道。

  克洛艾怒目瞪向提塔,将圣枪插在地面上,像避雷针一般朝天挺立。此举并
非缴械投降,而是为变招作铺垫。

  ——怎么会有这种事情?「魔法」绝不是「奇迹」,绝不!!!

  「把你们这对奸夫淫妇统统炸毁吧!」

  克洛艾早就把手下留情的念头抛在脑后,气恼地在胸口画了个十字,圣徒武
装的铠甲随之运转,在各处板甲之间,再次布置起增幅圣力的阵列。「天国之光」
的枪柄像一座明亮的灯塔,向天地播散着星星点点的光辉。

  克洛艾自己也并未尝试过几次这个奇迹,今天总算能名正言顺地用于实战了。
她在胸前郑重地交握双手,但隐隐颤动的手腕,还是出卖了她心底的狂喜之情。

  主教们严禁她在日常训练中用此奇迹,是因为它远远超出了训练场地的承受
阈值。国教和忒伊亚公司为了测试这一奇迹的威力,不惜投入重金,在澳大利亚
的荒漠中复建研究所。半个世纪以前,那里曾是英国的核试验场地。

  曾有不少国教高层质疑这笔开销是否值当:为了一个还在寄宿学校上学的小
修女,有什么必要花十亿英镑?但当测试结果出来以后,他们全都闭嘴了。

  失落了不知多少年的「大奇迹」,重新出现在了她的身上。

  克洛艾啊克洛艾,真的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女孩。

  ——大奇迹:圣母领报Annunciation!

  湛蓝的天色陡然一变,黑沉沉的阴云压向地面,让人大气也不敢喘一口,似
暴雨来临前的夏日午后,也似无星无月的漫漫长夜。

  以漆黑的云幕为背景,一个苍白色的巨大影子隐隐浮现而出。它散发着淡淡
的幽光,横亘于湖心岛上空,几乎足够把整座岛都纳入它的怀中。

  灵视水平不同的异能者,看到的细节也不一样。灵视弱一点的人,只能看出
一只破塑料袋似的玩意在空中飘飞。灵视再强一点的人大概猜得出来,那是天使
的轮廓。两只垂天的翅膀笼罩着湖心岛,慈爱地张开怀抱,好像正欲拥搂大地。

  但以吕一航惊人的灵视水平,甚至分辨得出天使的五官,在她那模模糊糊的
面孔上,无喜亦无悲,只有绝对的宁静,直到时间尽头,必然也不会起一丝波澜。

  ——本就不是人间之物,怎么会有俗世的情感?

  「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根源破灭天使吗?」

  吕一航想起了盖亚奥特曼里的最终Boss佐格(第一形态),两个奥特曼被打
得落花流水,直接变回人间体,小时候看这集被吓哭了。

  他从来都耐受不了恐怖片,更何况是现实中出现的恐怖片,因此不敢直视天
上的奇观太久,好像多看一眼,就要被那副诡异情状吸入进去。

  天使明明是给人祝福的,为什么……散发着如此不祥的气息?即使有另一位
魔神降临此处,也不可能比这更瘆人了吧!

  「喂,吕一航。」西迪严肃地说。一向轻浮的她极少直呼吕一航的名字,吕
一航就像被父母叫了全名似的吓了一跳。

  「干嘛?」吕一航皱眉反问。他之所以惜字如金,是因为还没从伤势中缓过
气来,话一说多,就会两肋发疼。

  「今天虽被胖揍了一顿,但能看到这式『大奇迹Grand Miracle",也不算挨
揍得太亏。」

  在教会所记录的数以千计的各色「奇迹」当中,有几个能够冠以「伟大Gran
d」的前缀?

  七个。

  仅仅七个。

  那是最古老的奇迹,皆被记载于经书之上;

  那是最珍奇的奇迹,几十年才会现世一次;

  那是最强大的奇迹,始终超越凡俗的常识。

  无论在哪个时代,教徒只能拜服于「大奇迹」的赫赫威名,却无由亲眼目睹。
因为它们稀罕得不得了,即便是一直从上古活跃到近代的魔神西迪,也只见识过
寥寥几次而已。

  ——我上一回见到大奇迹,是华沙犹太区起义的时候,为纳粹张目的罗马正
教徒使出「五饼二鱼」,协助党卫军击溃反抗的犹太法师。而再上一回,应该是
英国内战那会儿?不对,或许是普法战争……不管怎样,都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但今天,国教的青年英才克洛艾,竟然接连使出了「永火之刑」与「圣母领
报」两个大奇迹,这种情节简直像凤傲天女主角横空出世,随随便便就打破了尘
封N年的历史记录。怪不得西迪会暗自思量:少女年纪轻轻,就能与历史上的诸位
圣人并列,怎么想都有蹊跷。在她的那身装备里,究竟藏着多少名堂?

  更进一步的想法,令蛇蝎心肠的西迪也感到悚然:英国国教,他们的计划是
什么?

  ——难道是……量产圣人吗?

  大奇迹还在继续,天使的影子越压越低,虽然下降的速度缓慢到了肉眼难辨
的程度,但是终究是在向地面靠拢。

  耶稣基督降生前夕,上帝派遣天使降临凡间,向贞女玛利亚传达她已怀孕的
消息。这个神圣事件就是「圣母领报」,也成为了后世十字教徒纪念的节日。

  在大多数异能者的印象中,奇迹的效用不外乎治愈疗伤,但罕见的是,克洛
艾掌握了众多进攻性极强的奇迹。这可以说是克洛艾举世无双的禀赋,因为奇迹
没法后天学习,只能靠自然而然的领悟。克洛艾掌握的奇迹列表优秀得令人咋舌,
放眼全英格兰乃至全欧洲都无出其右者,所以才会受到教会的优先拔擢。

  而在圣徒武装的加持之下,她的奇迹水平甚至更进一筹,能在身体机能不过
载的情况下施展「圣母领报」这个进攻性的大奇迹。

  在弥赛亚已经死去两千年的今天,天使带来的注定不是圣子降世的喜讯,而
是灾难到来的噩兆。

  当她亲吻大地之时,将会招致多么可怕的末日?

  吕一航不敢细想了,支撑在背后的双臂有些发抖。

  「别给一航添麻烦。他不喜欢搞大排场,我也不乐意。」

  提塔清冷的声音穿透了死一般的寂静。

  她高高地举起右臂,从她的掌心中升腾出一团紫黑色的浓重雾气。那是密度
极高的魄,假使有个不懂灵视的普通人路过,或许也能看到一缕飘向天空的狼烟。

  五米,十米……二十米,黑气逐渐延伸向天空,最终汇聚成一柄长到夸张的
长剑,现实中绝无可能铸造得出来。

  ——世界之都:塔尔佩亚审判Iudicium Tarpeium!

  罗马拥有「七丘之城」的美誉。因为城中有七座圣山,在罗马人信仰体系中
扮演举足轻重的地位。

  在「七丘」之一的卡比托利欧山上,罗马的先人杀死了通敌的叛徒少女塔尔
佩亚。因此,此处被命名为塔尔佩亚岩,罗马人会将罪犯从这块岩石上扔下处死。

  提塔的「拟造圣城」术式,仅仅摘取了塔尔佩亚岩的一个概念,也是最关键
的一个概念——处刑。

  尽管后世的罗马尊奉十字教为国教,但在黄金白银时代的罗马,崇拜异教的
信徒无疑是敌人。「塔尔佩亚审判」就是为他们准备的,由这招凝结而成的巨剑,
有着瓦解圣力的致命效果。

  这就是提塔以十字教徒为假想敌创作的术式,也是她对付十字教徒的杀手锏,
直到今日,才第一次投入实战!

  相比于浸淫武艺多年的吕一航和克洛艾不同,提塔不懂任何剑技,所做的只
是最简单的一招:劈砍。

  首先是,横砍。

  提塔在虚空中比划了个「一」字,刀刃无比精确地毁坏了圣力增幅阵列,也
阻绝了圣枪与天空之间的连接,漫天的阴云随之荡涤而空。

  其次是,竖劈。

  天使的形象从中间裂成两半,碎成了散发光光的片片羽毛,还没落地就消失
在了空气中。至此,「圣母领报」被摧毁得一干二净。

  「怎么可能?我的大奇迹……」

  克洛艾目瞪口呆,只手向前一揽,想从地上拔起天国之光来做反击,却为时
已晚,她来不及布置守备用的奇迹,那柄撕裂天地的剑锋已落至她的头顶。

           ***  ***  ***

  我叫克洛艾·爱丽丝·韦斯特。

  我是英国国教的修女。我生而不凡。

  我第一次获得威斯敏斯特座堂主任牧师垂青,是十岁那年的事情。

  那年,拱卫坎特伯雷大教堂的长剑队到访伦敦,在伦敦塔的草坪举办了一场
规模宏大的比武竞赛,参加者尽是国教内部的好手。在这场竞赛中,我顶替伤退
的前辈出战,结果大放异彩,接连击倒了五名坎特伯雷长剑士。

  那场比武是为炫耀坎特伯雷圣地的武力而设置的,却被我抢完了风头。坎特
伯雷教区的官员们丢尽颜面,个个沉默不语,伦敦教区的弟兄姐妹则兴高采烈,
欢呼得嗓子都哑了。观战的王室成员也被热烈的气氛感染,高举我的手腕,当场
宣布我是冠军,同时封我为爵。

  比这更令人愉悦的是那几个剑士看向我的眼神,他们平躺在地上,惊恐万状
地盯着我,眼眶都要瞪裂了。

  我的年纪不如他们一半大,个头不如他们的腰间高,剑术却完胜于他们,这
背后的原因,当然是才能的悬殊。

  他们引以为傲的剑术,他们赖以生存的价值,全被我轻而易举地否定了。

  我从他们身上横跨过去,享受着众人的喝彩,面带微笑,颔首离场。

  是的,自从那时候,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人在自尊心破裂之时,绽放出的恐惧表情,没有东西比这更甜蜜了。」

  攀到越高的位置上,就能让更多人战栗着向我低头。所以我要变强,强大到
让整个英格兰的强者全都对我心怀恐惧,全都跪伏在我的面前。

  ——第一步,就从执掌国教大权开始吧。

  当天,我就被座堂主任牧师提拔成了「司铎骑士」。只有拥有爵位的神职人
员才能享受这一殊荣,有权接受与古代骑士无异的严格训练。在十五岁那年,我
参与了「圣徒武装」的首轮测试,成为了第一批「崇圣修女」。

  我把握住了每一个能把握住的机会,所以才会在国教中晋升得无比顺利,还
有资格入手最尖端的战斗装备——最重要的原因是什么?是我变强的决心远胜他
人。

  国教的神职人员有数万之众,我打不过的只有十位左右,除掉那几个人以外,
大部分成员都得听从我的命令。虽然总有人对我的快速升迁窃窃私语,我从未把
他们的抱怨放在心上:我在国教取得的地位和权力,都是我应得的。

  因为我是英国国教的顶尖战力,所以我才会拥有如今的权势。我为自己付出
的血汗而骄傲。

  我明明是那么厉害的人……

  我明明是那么刻苦的人……

  但是,为什么,今天的结局会是这样……

  ——克林克,你对「更强」的执念,难道比我更深吗?

           ***  ***  ***

  提塔把昏迷不醒的克洛艾背在身后,和吕一航一起走出了湖心岛。刚走到对
岸的桥头,一辆银灰色的丰田卡罗拉停在了他们面前。车窗上贴着遮蔽夏季阳光
的黑膜,看不清里边的景象。

  吕一航感到一阵惶恐,难不成学校知道了自己闯的祸,来追究责任了?

  按照瀛洲大学的校规,私下打架不见得会受到处分,但打出那么大阵仗,可
不是能随便蒙混过关的,要是学生会成立一个委员会加以调查,那就万事皆休了。

  「快上车,是来接我们的。」提塔伸出鞋尖,指了指车门,对吕一航喊道。

  提塔从副驾驶座进入,吕一航坐上了后座,原来驾驶员正是柳芭,她戴着一
副墨镜,身穿干练的白衬衣,颇有专业司机的架势。

  吕一航之前从没见过这辆车,估计是柳芭刚刚租借过来的吧。

  等到全员坐定,车辆平稳地开动了。克洛艾横躺在后座上,沉沉地睡着了。
不知怎么,吕一航觉得这车人像像绑架团伙一样。

  提塔端坐着闭目冥想,两只手牢牢地放在膝上,身上的哥特萝莉裙严整不乱。
严格来讲,她此役的消耗并不多,她守住了克洛艾的狂轰滥炸,等待克洛艾露出
破绽后,最终一击制胜。

  假如克洛艾不使用蓄力时间那么长的「大奇迹」,未必会这么快结束战斗呢……
不,不对,克洛艾急于用最终杀招一决胜负,不也是「斗兽场」的压力诱导的结
果吗?从头到尾,克洛艾都没逃脱开提塔的战术。

  德国人以4231阵型的攻势足球闻名天下,但提塔的防守反击当真有一手,倒
像师承穆里尼奥。

  卡罗拉开往东区,从人群最密的东门离开了学校。都快放假了,离校的学生
络绎不绝,他们的车子混在人流中驶出校门,没受门卫阻拦,也没引起半点疑心。

  吕一航坐在后座,她把后脑勺枕在吕一航的大腿上,金色秀发散乱不堪,她
急急促促地喘息个不停,高耸的乳峰起起伏伏,从脖颈到脊背的汗水连成一片,
不知道在做什么噩梦。

  望着克洛艾糟糕的睡容,吕一航有种想笑的感觉。难以想象她刚才的模样有
多么倨傲不逊,更难想象她实质上有着胜过武装直升机的战斗力。

  仔细一瞧,她真是个美少女。如果说每个人的五官各有特色,那么克洛艾的
特色就是「完美」,不光是陈列的位置完美,形状、大小无不完美。柔顺的睫毛,
高挺的琼鼻,丰润的嘴唇,今日去片场当女主角拍部电影,明日就能成为炙手可
热的天后巨星。

  人有千面。盛气凌人的国教修女,默默无闻的女大学生,性感大波的金发女
郎,谁才是真正的她?

  驶出瀛洲大学周围的阻绝凡人认知的结界,马路上重新出现了熟悉的蓝色路
牌,也出现了其他车辆。吕一航有了回到外界的实感,可算松了一口气。

  「我们要去哪?」吕一航发问。

  「把她杀了,然后找个地方抛尸。」提塔说出的内容让人毛骨悚然,可语气
却云淡风轻,就像说「我们找家好店吃午餐」一样自然,「柳芭,能找座合适的
荒山吗?」

  柳芭双手不离方向盘,淡定地应和道:「当然没问题。」

  吕一航被她们俩的话吓得大惊失色,以为误入了什么犯罪片的拍摄现场:
「没必要杀了她吧,那个啥,人命关天……」

  「敌人的命也一样?」

  提塔倏地扭过头来,冷冷地盯向吕一航。她的眼神锋锐如刀,像要把他的皮
肉割下一层来。子午日分似乎也感应着她的情绪,在空气中激发出剧烈的魔力波
动,如同盛夏的暴雨席卷而来。

  提塔每次发火,都会让吕一航感到格外恐惧——比爷爷发火还要可怕十倍。
吕一航的心脏擂得像打鼓,大气也不敢喘一口,遑论据理力争了。

  见他久久没有回应,提塔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一字一顿地判决道:

  「妇人之仁。」

  可是,提塔很快就意识到,这个说法有点毛病,毕竟她自己才是「妇人」,
于是哼了一声,又把头扭回去了。

  「你杀过人吗?」吕一航的疑问打破了宁静。

  提塔的答复不带一丝波澜:「杀过。」

  听到这一回答,吕一航并没感到太过意外。本就是邪性的魔女,不干点离经
叛道的事情才奇怪,再说她能把实力相近的克洛艾玩弄于股掌之间,战斗经验的
差距一目了然,如果是靠杀人积攒的战斗经验,那也是说得通的。

  但听提塔本人亲口承认杀过人,还是令他产生了一种异样的失落感与疏离感。

  ——你终究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吗?那个冷血无情、弱肉强食的世界?

  「你们法师就是这样,把人命看得比什么都轻……」吕一航嘟哝道。

  提塔乜斜着眼睛瞥向吕一航,不满地抗议道:「你对『法师』这一身份好像
有什么误解,但你要清楚,我们并非没有基本的是非观。」

  没过多久,提塔发觉自己说得过于武断。被禁忌秘法诱惑得放弃道德、投身
恶党的人还少吗?于是又不太肯定地补充道:「……呃,至少我是有的。」

  「你说你杀过人,那么杀过几个人?杀的是怎样的人?」吕一航不依不饶,
追问了一连串问题。

  他的发问来势汹汹,当中夹杂着明显的不信任,提塔感到有些郁闷,直想反
驳道:「你以为法师都以杀人取乐吗?你难道把我当成滥杀无辜的恶徒了吗?」

  但提塔的不满没在脸上显露出来。为了消除情郎的误会,她用最温柔的语气
说:「我只杀最该死的人,非死不可的人。如果不杀了那些人,就会有更多无辜
者死去,到了这种时候,我才会开杀戒。举个例子,有时我会受到古典法师协会
委托,负责讨伐『万魔殿Pandemonium"的邪术师。」

  吕一航闻言一凛。「万魔殿」堪称全世界最声名狼藉的异能者组织之一,以
其行径之恶劣,去掉「之一」也不为过。他们曾鼎力支持纳粹德国的侵略扩张,
召唤恶魔助纣为虐,使全欧陷入一片血海,战后虽元气大伤,却并未完全匿迹,
从未间断地制造骇人听闻的恐怖事件。

  万魔殿在西欧各国横行无忌,从来不知「规矩」二字怎么写。若想加入他们,
有且仅有一个条件,那就是能以异能役使恶魔——至于是什么种类的异能,根本
就无所谓。

  假如吕一航的道德水准更低劣一点,是个以杀人劫掠为乐的魔头,保准能在
万魔殿谋得高位。凭借魔神契约的稀世价值,就算凌驾于「冥府议会Stygian Co
uncil」的群魔之上,登上空缺八十年的「魔帝Prince of Darkness」王座,想
必也绝非不可能。

  不过,也算是天下之幸,这个世界线的吕一航是个没有野心的常识人,绝不
会和万魔殿的法外狂徒同道。他也不是仁慈之心泛滥的老好人,在他的价值观中,
如果以除暴安良为目的,杀人也是有理据的,所以紧锁的眉头稍稍缓和了点。

  还好,提塔是有底线、讲道义的人。但是——

  「但是,这位修女没想杀我啊,只是想把我带到英国国教那里去,又不是把
我抬上火刑架。难道她该死吗?」

  提塔驳斥道:「就算她无意亲手杀你,要是她上报了英国国教的本部,会有
多少『嫉恶如仇』的教会人士来取你颈上人头,你没点数吗?你的生命将陷入怎
样的险境,你难道不放在心上吗?你继承魔神之时,就该做好心理准备,教会就
是你最大的敌人,也千万别对教会的婊子手下留情!」

  「你所说的都是假设而已。单从她的所作所为来看,她本人无意杀我。你不
能为没发生的事情定罪,这算不得正当防卫。」

  提塔竟被说得心烦了,将双手环抱在胸前,冷笑道:「死人是不会泄密的,
杀了她才是最稳妥、最万无一失的选择——你有什么更好的解决方式,打算怎么
处置她?说得出来吗?在发表冠冕之词以前,你最好先想想,你有没有能力贯彻
你所认定的正义。」

  吕一航忖度了一会儿,说出了个策略:「只要让她不要告密就好了吧。比方
说,你会不会删除记忆的魔法?或者下个诅咒,只要她一泄密,就会头痛欲裂……」

  「我怎么可能会这样的魔法?」提塔秀眉微颦,撅起樱桃小嘴,负气道。

  ——这傻瓜,难道以为我的魔法无所不能吗?!才怪咧,术业有专攻,不会
的魔法就是不会!人类的心灵世界无比丰富,因此直接操纵心神的魔法需要极细
腻的手段,不是行家万万做不到。

  要是借助魔药呢?有些魔药能产生迷幻人心的效果,但在提塔熟知的古代秘
方中,哪里有孟婆汤的配料表?所以用药的计划也得排除。

  「对了,柳芭,你能不能用妖眼操纵克洛艾的心智,删除她的记忆?」吕一
航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攀住驾驶座的椅背,急切地向柳芭询问。

  「我做不到。」

  从前方传来了柳芭温婉动听的嗓音,既像是道歉,又像是安慰:「如你所知,
对意志力越强的人,妖眼的效果越差劲。若是恪守教规的虔诚教徒,我很难撼动
他们的灵魂。」

  「克洛艾……的意志力很强吗?」

  刚问出这个问题,吕一航就想到了:克洛艾看似激进,但为斗兽场所困制时,
她也并未被气血冲昏头脑,反而能有效地发动反击,就证明她的意志力非同凡人。

  「当然。要成为终生事主的修女,前提条件就是进行『誓发永愿』的仪式。
这包括三个誓言:神贫、贞洁、服从,每个誓言都会产生神圣的效果,其中『服
从』于上帝的誓言会让修女拥有坚定的意志,不惧苦痛,不畏幻惑——我童年时
之所以被送到成教的修道院看管,就是因为道行高深的修女不怕被我的妖眼影响。」

  「发个誓而已,怎么会有这么显著的功效?俗话不是说『口说无凭』吗?」

  在新圣女修道院生活多年,柳芭同那里的修女亲如知交,对经籍上的教义也
耳濡目染。嬷嬷们在晨祷上讲解的内容,柳芭原原本本地转述给了吕一航:

  「不要小看教徒的『誓言』,那可不是无凭无据的空话,而是具有神圣力量
的契约,契约双方不是自然人或法人,而是教徒本人和神。基督在『登山宝训』
中训诫道:『不可背誓,所起的誓,总要向主谨守。』只要修女不破『服从』之
誓,心中的上帝总能解开她们的迷惘,引导她们的前路。」

  吕一航瘫倒在椅背上,喃喃道:「那该怎么办啊……」

  他今天从实战中学到的一课,比学校一个月的教学内容还丰富。他心里唯有
一个疑问:「十字教徒的秘法,为什么花样这么多?」但再仔细想想,也就豁然
开朗了:十字教能够宰制欧罗巴一千余年,将诸多世俗政权、异端邪派镇压得服
服帖帖,怎么可能没点独门绝技?

  看到吕一航颓然的样子,提塔在心底里窃笑。

  可能是生命本能中的某种母性作祟,她向来爱看吕一航手足无措,不得不依
赖自己的样子。每当吕一航有求于她,她就能得到「我正被爱人需要着」的确证。
这种滋味何其甘美。

  倒不如说,她刚才故意说出「找个地方抛尸」的惊人之语,有一大半原因就
是为了欣赏吕一航慌慌张张的反应。

  实际上,她没有嗜杀的癖好。如果可以,她才不想谋杀克洛艾呢。毕竟人心
非铁,剥夺别人性命这种事情,是怎么也习惯不来的。

  ——但是,必须对国教的贱货做出一些惩罚。这也没办法,谁叫她胆大妄为
到对一航动手呢?

  提塔像吊胃口似的,悠悠地建言道:「……假如说,我有方法既让她失去告
密的能力,又不伤害她性命。这得花上好几天时间,还需要你出一份力。你干不
干?」

  「我干。」吕一航不带半秒犹豫,斩钉截铁地回答。

  提塔的嘴角扬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虽然吕一航又莽撞又冒失,还总爱
揽上不必要的麻烦,但他多管闲事的时候,就是他最有魅力的时候。比起冷血自
私、精于算计的法师,提塔还是更愿意与这样的人一道。

  从内后视镜偷窥吕一航的脸蛋,她心中油然而生一种自豪感:这是我的男人!

  「那么,你可要听我指挥啊。」提塔微微一笑,神气十足地吩咐吕一航,接
着又转头告知把持方向盘的柳芭,「柳芭,决定了,采用B计划——我们去苏州。」

           ***  ***  ***

  这辆毫不起眼的卡罗拉在马路上奔行,很快就进入了苏州市辖区,最终在阳
澄湖边的一座别墅门口停了下来。

  这座别墅一共有三层楼高,是简约利落的现代风格,整体外观像一个长方体
的白色匣子。现代建筑爱用玻璃,这栋别墅亦是如此,能安落地窗的地方全安上
了落地窗,边上附有一个小而精致的花园,南天竹无拘无束地乱长着,倒是增添
了不少生机。

  这种湖边的独栋别墅前些年流行过一阵子,深受狗大户喜爱,近年新建的变
少了很多。不知是提塔和柳芭在什么时候订的,效率也太高了点。

  提塔看出了吕一航的困惑,解释道:「我和柳芭本就打算在苏州度过国庆假
期,现在不过加两个人入住而已,一点都不麻烦。」

  这座住宅远离市区,交通不便,方圆三里一户人家都没有,与之相邻的只有
阳澄湖的千顷湖涛。习惯了市井生活的吕一航不禁心想:这地方跟鬼宅似的,若
要在这里久居,一定会感到空虚寂寞吧。

  但从「犯罪地点」的角度来看,这些反而成了妙不可言的优点。能在不被别
人发现的情况下,把克洛艾运送进去,再悄无声息地监禁起来——这座别墅不就
是推理小说家用滥的「洋馆」吗?所谓的完美犯罪,正适合在这种地方展开。

  柳芭把车倒入车库,卷帘门拉下,周围陷入一片黑暗。就在这时,克洛艾的
躯干正好哆嗦了一下。

  这是历经百战的修女骑士的第六感,即使在昏厥之中,克洛艾也感知到了危
险——她正被送入地狱的囚笼。

  下了车以后,三个人你一米我一米,齐心协力把克洛艾抬上了楼,拖进了别
墅的卧室当中。

  这间卧室的风景很好,落地窗外即是碧波潋滟的阳澄湖,空调也很带劲,正
午天也吹着让人如坠冰窟的冷风。最棒的还要数那张大床了,宽大得简直能跑马,
别说三个人了,四个人也睡得下……咦,为什么要说四个人?

  提塔把窗帘拉上,室内一下子暗了下来,突然有了一种开展秘密会议的氛围。

  提塔开门见山地说:「在用妖眼控制克洛艾之前,我们要解除她的反抗能力,
所以要强行破掉她的誓言。」

  昏迷不醒的克洛艾被放在大床中央,她的双手叠放在胸口正中,睡得比木乃
伊还熟,不可能听到提塔的盘算。

  教会的战士常用誓言约束自己,以求取神圣力量的庇护。以战斗为业的修女
亦是如此,她们通过立下所谓「三愿」——神贫,贞洁,服从——得到超越凡俗
的圣洁异能,在征讨异教的战场上所向披靡。

  神贫,给予修女韧于甲胄的肌肤。

  贞洁,给予修女邪法不侵的肉体。

  服从,给予修女抵御异端的意志。

  假如用游戏属性来打比方,那就是神贫提升物理防御,贞洁提升魔法防御,
服从提升精神防御。

  为了让柳芭能用妖眼干涉克洛艾,至少得破掉「服从」的誓言才行。

  「首先是神贫。这就没必要破了,她看起来也不像是守这个戒的样子。闻闻
她身上是什么味道。」

  吕一航回忆了一下,他闻到过克洛艾的体香,那是一种冷冽的芳草香气,说
也说不清楚,道也道不明白,于是问道:「什么味道?」

  柳芭贴到克洛艾的脖子边上,一嗅便知:「是祖玛珑的香水,『皮革与艾草』
款吧,2017年的限定系列。」

  提塔像一位名侦探,推理得有条不紊:「会使用这个价位的香水,就已经很
不符合修女的身份,更别说她那身先进的装备,绝对大大违反了神贫的要求。」

  虽然修女不该把心思花在打扮上,但哪个少女不爱美。像克洛艾这么飞扬跋
扈的人,却不得不伪装成平凡的学生模样,一定憋坏了吧。

  吕一航点点头:「那么,就该破下一个誓言了。」

  「接着是贞洁。要破掉这个誓言,得靠你出工出力。」

  「出什么力?」

  「你要强奸了她。」

  提塔每每说出离大谱的发言,都是面不改色心不跳的,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
过人的才能。

  不过对于这个劝诱,吕一航早有预料。破掉处女膜,自然就破掉贞洁之誓了,
听名字就是这样的原理,所以想都没想答应了下来:「好吧。」

  这个回答让提塔感到意外,她闪闪眼睛,惊喜地说:「嘿,居然这么干脆地
同意了。你这么菩萨心肠,我还以为你不情愿呢。」

  「不,她很漂亮,所以没问题。」

  提塔感慨道:「真不错,你终于有身为魔神契约者的自觉了。看上哪个女人,
就与她肌肤相亲,任意倾泻自己的欲望,我所钦佩的后宫之主应当如此。」

  也不知有啥好钦佩的,吕一航有点无语,笑着摇摇头:「比杀人魔好上一丢
丢吧。」

  提塔笑吟吟地问道:「那你是喜欢睡奸,还是在她醒来之后再奸呢?」

  「等她醒了再说吧,我想看着她的表情做。」

  「你真有情趣!」提塔欢快地拍拍手,她对吕一航的成长欣慰不已,忍不住
踮脚吻了下他的嘴唇。

  曾经还是羞涩男孩的吕一航,如今算是有了点恶魔的样子,太棒了!

  提塔想起了自己母亲那边的祖辈,都是些知书达礼的学者。但他们的品德过
于端正,行事过于拘谨,和西迪的魔性格格不入,反而成了使唤她的阻碍。

  从古籍和家谱的记载中,提塔得出来了这样一个结论:「既然西迪是执掌情
欲的魔神,最强的西迪契约者就该是最好色的人——像所罗门那样。」

  为了把恋人培养成纵情声色的魔神之主,提塔今天也在努力!

  提塔拥搂着吕一航走向浴室,玲珑挺拔的乳房之上,两颗樱桃反复摩挲着他
的上臂。她不忘回头吩咐柳芭:「柳芭,一航待会儿要为国教贱货开苞,你帮他
做一下准备工作吧。」

  「行。」柳芭刚把克洛艾的身子拖拽到卧室地上,正呼哧呼哧地靠在床沿恢
复体力。听到提塔的吩咐,才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当吕一航和提塔还未走进浴室时,柳芭听得见她们的私语声。

  「今天是个良辰吉日,我们先来一发吧。」

  「昨晚刚做了一宿啊,你就这么馋?」

  「我这么努力地为你打败强敌,奖励奖励我嘛。」

  浴室门「咯噔」一下关上,后面的打情骂俏就没法逐字听清了,但笑声还是
隔着门缝传来。

  柳芭很享受这样的气氛,温馨又和睦。她嫣然一笑,三下两下,也把自己脱
成赤条条的,露出丰腴的身体曲线。她的肤色本是如新雪般细腻的白色,但被阳
台上溢进来的阳光照耀,流转成酥酪般的柔和色泽。绵软饱满的两只巨乳露在空
气中,如被薰风吹动的春水,轻轻地颤着涟漪。

  「天色晚,空气清冷,莱茵河静静地流,落日的光辉,照耀着山头……」

  柳芭哼唱起了《洛累莱》的旋律,袅袅娜娜地蹲下身子,捏住克洛艾的衣角,
麻溜地褪下她的衣服,像剥虾壳一样轻松。

  由于刚经历完一场大战,克洛艾身上沾满了汗水和灰土的混合物,必须要清
洗一下才行。这是为了主人的性欲着想,要是和一具脏兮兮的女体紧密相贴,他
肯定会觉得扫兴吧。

  要说到清扫,可是柳芭最擅长的领域了。冷知识:女仆的本职工作就是清扫,
而不是暖床或陪睡!

           ***  ***  ***

  克洛艾从昏迷中醒来时,听到了潺潺的水声。她睁开朦胧的双眼,只见淋浴
龙头之下,提塔和吕一航正互相拥抱,但仔细一看,就发现他们的下体交合在一
起。

  「啊啊!好……好舒服!再来,再来!」

  提塔灿烂的淡金色秀发被包裹于浴帽当中,白嫩如玉的双臂搂住吕一航的脖
子,旁若无人地纵情欢叫。好像一对交尾的公狗和母狗。

  「堕落之人……」

  克洛艾感到一股发自内心的嫌恶,几乎要把隔夜饭也吐出来了。

  她从没有经历过性交,也从没看过任何色情制品,所知道的性知识仅有男女
下体交合能造出小宝宝。为了从三愿中汲取力量,她始终对一切诱惑敬而远之。

  克洛艾眼神中满是鄙夷,哼地撇过头去:到底是异端的魔女,才会沉溺于这
种不纯洁的事情。

  但她很快就看到了自己裸露在外的浑圆双峰,尖尖耸起的嫣红乳头,她这才
意识到,自己其实也是全裸的,双脸顿时染上了一抹潮红。

  ——这,这是在羞辱战败者么?

  克洛艾挣扎着半坐起来,却觉得下体一阵瘙痒,定睛一看,银发的柳芭正埋
首于她的双腿间,不知在捣鼓什么。

  克洛艾失声尖叫道:「你在做什么!」

  「别乱动啦,我还要冲洗一遍。」柳芭一手持着刮胡刀,另一手在她的下阴
处搅和泡沫。剃阴毛的程序已经到了最后一步,只需修剪末梢即可。她将脸盆中
的热水倾倒于克洛艾的两腿之间,冲刷掉泡沫。

  柳芭剃毛的手艺很棒,连一丝一毫的草苗都没留下,只有光光溜溜的一片。
由于刀片和热水的双重刺激,克洛艾的凸起的阴阜透着薄霞似的绯红色,估计还
要好些时间才会褪去。

  皮肤表面的水蒸发以后,克洛艾感到下体凉飕飕的,不禁脸颊发烫。那一块
部位像被安装上了别人的肌肤,实在是难以适应。

  柳芭的纤指在克洛艾的肉缝上摩擦,微笑着赞许道:「多饱满的阴阜,多娇
嫩的阴蒂,别说行房了,连自慰都不曾做过吧?」

  紧接着,柳芭又转头,恭敬地问道:「主人,这么完美的修女飞机杯,你现
在就想享用吗?」

  之所以柳芭会这么询问,是因为她留意到吕一航和提塔的欢爱已临近尾声,
提塔的娇吟越来越无力,好像已经泄了好几回身子。

  可吕一航像个被母亲催促吃饭的小孩子,第一反应是拖延时间,连声答应道:
「马上,马上。」

  又抽插了数十个来回,吕一航一声闷哼,将精液满满当当地射在了提塔的花
心正中。

  「等一下,先别拔出来。」提塔央求道。

  她感受着蜜道的充实感觉,嗤嗤地喘着气,幸福得难以言说,

  吕一航也轻轻抚着她的小肚,品味着她身上传来的曼妙的律动,与她亲吻在
了一起。

  克洛艾恶心得想吐,嘟哝道:「真该用『永火之刑』烧了你们。」

  她正欲凝结圣火之力,突然感到一阵晕眩,眼前好像有千万颗星星同时闪烁,
再也无法提起半点力气。

  ——是「梅尔卡巴」!

  克洛艾这才反应过来,一把吗哪凝结成的锁横置于她的胸骨中央,封锁住了
她体内的能量场,她全然用不出奇迹来。

  幸好,提塔设下的禁制之术不算强力,最多一个小时就会自动解开。克洛艾
感到一阵宽慰:半吊子就是半吊子,即便侥幸获胜了,也还是半吊子。

  克洛艾精神振奋了不少,因为她明白了她有逃脱的可能性。只要能离开这里,
就有带领国教大军卷土重来的机会。等到那个时候,仇敌将会被挫骨扬灰。

  最最可恨的一位,当然是从肉体上羞辱自己的贱人!

  克洛艾缓缓坐起,指着柳芭的鼻头,十足轻蔑地说:「柳博芙·米哈伊洛夫娜!
你这个恶魔之种!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家世,你和你的祖先到哪里都被人唾弃,
被人追杀,你在俄罗斯没有容身之处,像一条丧家之犬似的逃窜到了德国。你个
无家可归的流浪者,现在却有胆量在我面前嚣张?」

  柳芭抿着嘴唇,正面望向克洛艾,目光淡然如水。两人坐在地上,四目相对,
久久沉默不语。

  在无声无息之间,女人的刀戈正在激烈地碰撞,空气仿佛凝固了起来,只有
花洒滴落的淅沥水声,才能证明时间并没有停止流动。

  克洛艾冷笑道:「怎么,说不出话来了?」

  「你说得对。」柳芭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温声细气地说,「所以我要怎么
做,才能证明你是对的?」

  「我……」

  「你说得对极了,我的确是恶魔之种,理应做出恶魔之事。」

  柳芭左手攥紧克洛艾的肩膀,猛然一拉扯,右掌「啪」地打在她的左脸之上,
留下一个四指交并的火红掌印。

  克洛艾吃惊地捂住脸颊,用手心触摸受掌掴的部位,那里已经肿起少许,一
摁就发麻。

  ——这个一点体术都不会的乳牛女,居然也能欺负到我头上来了?

  克洛艾眯起眼睛,盯牢柳芭的咽喉处。换作平时的场合,她有一百种方式捏
死柳芭,但今时不同往日,她被提塔的「梅尔卡巴」所钳制,一有运作圣力的念
头,四肢就会变得绵软无力,连抬都抬不起来。

  对万人之上的高级修女而言,最不能接受的就是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她的
武力、权力、智力统统派不上用场,如一只受困于鸟笼里的金丝雀,岂能脱飞而
出?

  正当克洛艾谋划该怎么报复时,柳芭忽然拧住她的后颈,直直往地面上拽。
克洛艾一声惊呼,整个上半身都向前倾倒,被迫变成土下座的姿势。额头磕在浴
室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咚」声。

  五体投地的窘相更凸显出克洛艾身材之美。由于她习武多年的缘故,从腰腹
到臀股,她的肌肉线条紧致而优美,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如一张绷紧的强弓,
积蕴着矫健的力量。

  柳芭站起身来,瞳孔的最深处埋藏着热烈的怒意,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克洛艾
的头顶,白皙香滑的小脚踩上克洛艾的后脑勺,用尽全身力气反复扭动脚踝,恨
恨地搅乱她的发丝。

  吕一航从未见过如此暴怒的柳芭,像她这么温柔的人,肯定是有无比正当的
理由才会动怒,所以也没有制止她的泄愤行为。

  「我继承的才不是什么邪恶的血统,而是我父母的英雄血脉,他们都是最正
直,最善良的人!」

  想到这里,柳芭就愤然踩上一脚。

  「而且,我不是无家可归的人,在这里陪伴我的一航和提塔,虽然和我没有
血缘关系,却是我最珍视的家人!」

  想到这里,柳芭用更重的劲力踩上一脚。

  克洛艾的额头不住地摩擦着地面,已微微有些肿起: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是国教的司铎骑士,有权号令五万大军。你们想引
起外交事件吗?你们想看到瀛洲大学化成火海吗?」

  世上有无数异能者畏惧英国国教之声威,但仅限于这间浴室当中,没人把她
的话当回事。

  提塔和吕一航走到了克洛艾的臀后,一起俯身细看她的菊穴、股沟,不时发
出啧啧的赞赏声。

  提塔掰开克洛艾的两瓣阴唇,露出樱粉色的粘润淫肉,凑在吕一航的耳边,
轻声媚语道:「插吧。粉嫩粉嫩的肉穴,不想尝尝味道吗?」

  吕一航点点头,尖尖翘起的肉棒向蜜裂逼近,其上犹留有提塔淫水的浓郁异
香,克洛艾这时才真正地感到了惶恐,就像身边的定时炸弹开始了倒数计时:

  「不,不要!绝对不行……钱,你们想要钱吗?我有的是钱——英国国教的
工资可是很高的!我可以把汇丰银行的黑卡交给你们,随便你们刷!我还是哈罗
德百货的黑级会员,不管你们想要什么样的奢侈品,我都可以送给你们,无论什
么都可以!我以后的工资全都归你们,你们不要动我!」

  提塔含情脉脉地继续说:「『克洛艾Chloe」,在古希腊语中是』嫩芽『的意
思,青春萌发的少女贞操,随你采撷。这是我送你的礼物,合你心意吗?」

  「我不是你的礼物!只要你们肯放了我,你们将成为国教的贵客,每当你们
到访英格兰,就将受到最高级别的礼遇。凭借我们和白金汉宫之间的关系,你们
甚至能当国王的座上宾,真不骗你们!」

  吕一航无视了克洛艾的求饶,笑着转过头去,回应提塔的邀约:「迫不及待。」

  提塔笑靥如花,伸出丁香小舌,与他的舌头交缠在了一起。与此同时,她一
手握住吕一航的鸡鸡,把它庄重地捧起。

  见到这一幕,柳芭也有样学样,跪坐到了吕一航的另一侧,用手温柔地捧住
杆身,对他露出了讨好谄媚般的微笑:「主人,给你的俘虏一点颜色瞧瞧。」

  吕一航的肉棒被两只细嫩温软的玉手夹击,勃起的势头越发旺盛。吕一航只
是搂抱着提塔和柳芭的四只乳房,恣意地玩弄着,像在揉搓香喷喷的大白馒头,
看起来悠然闲适得很,全无品尝克洛艾嫩穴的打算。

  两位蔫坏蔫坏的少女读懂了吕一航的弦外之音,心意相通地托举起挺立的肉
棒,费心瞄准了许久,龟头终于找对了位置,再稍一用力,「啵」地一声脆响,
以后入式插入了克洛艾的蜜道中。

  「我可没有主动强奸她哦,是你们俩干的。」吕一航将腰一挺,插得更深了
几分,一边侧过头来,低头亲近柳芭的浑圆巨乳。她的乳房同蜜柚一般大,乳晕
却小得像只硬币,无比适合入口品尝。吕一航啜吮出滋滋的声响,一下又一下地
吞咽着唾沫,从舌根传来不绝如缕的余味,竟然隐约有种清甜的奶香。

  柳芭娇羞地掩住脸颊,抚摸他的头顶,怜爱地微笑道:「我们是主犯,那你
也是从犯喽。」

  与其说是插入,还不如说是被穴口吸入的。克洛艾的花径已湿得黏黏腻腻,
好比迎客一般,呼唤着吕一航的阴茎长驱直入。但膣内的蜜肉却不欢迎这只巨物
的光临,又推三阻四地缠住它的周身,似要把它给挤压出去。

  这一引一推,让吕一航受到的刺激更为强烈,硬得像一根铁杵,完全挤弄到
了克洛艾的敏感处,顶得她浑身酥酥麻麻。

  「呜啊!唔啊啊!呜呜啊啊啊啊啊!」

  灼烧一般的刺痛感,从腿心一直蔓延到了脊髓,克洛艾的眼角沁出了几滴热
泪,叫苦连天地喊道。

  吕一航只顾自己痛快,抽插得酣畅淋漓,全然未因克洛艾是处子而怜香惜玉,
在她的大腿内侧,流淌下两道处女血痕,有如一副妖娆娇艳的梅花图。

  ——纯洁无瑕的英国国教崇圣修女,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东方少年攫取了贞
洁。

  屈辱,前所未有的屈辱!

  在英国国教,在忒伊亚公司,谁不对我礼让三分?即使是唐宁街的官员,谁
敢用这种态度对我?!

  「混,混蛋……呜呜哇啊啊!哈啊啊!拔出去,拔出去啊啊啊!」

  克洛艾的悲鸣中有七分哀怨,三分求饶,叫得婉转清亮,提塔和柳芭听得嘻
笑连连,好像下一秒就要对克洛艾高喊「Brava」一样。

  她们开心的原因还不太一样,提塔喜的是情郎心中种下了恶魔的胚胎,柳芭
喜的是大仇得报——谁叫这个母狗修女不自量力,对一航和提塔动手,还贬损我
的家人呢!

  吕一航伸出舌头,使了个眼色,提塔和柳芭也一左一右地探出舌尖,与他的
舌身交缠在一起。为了让三人能够同时接吻,吕一航特意发明出了这样的姿势,
已经尝试过十来回了。

  用「夫妻未满」的说法形容吕一航、提塔和柳芭的关系显然是不妥当的,有
多少夫妻的恩爱程度能跟这三人组相比?他们都很享受互相舔舐对方舌头的快感。
三人的唾液你来我往地互相交换,团团圆圆,和和美美,比真正的家人还要情深
意切。

  克洛艾悲愤地大吼大叫,音量却没刚才那么大了,且带上了嘶哑的哭腔:
「混蛋,全是混蛋,啊啊!我要让你们……呜,呜呜……欸啊啊,呜呜,死无全
尸!!!」

  「啪——!」

  提塔嫌克洛艾吵闹,严厉地拍了一下她的屁股。她那浑圆的臀肉像一根受到
拨弄的吉他弦,嗡嗡地来回蹦跳。克洛艾本离崩溃仅有一步之遥,在这一下打击
之下,更是彻底把持不住,淋漓的琼浆喷涌而出,完全弄脏了吕一航的大腿。

  她两眼翻白,「呼嗝」一声,猛然吸入一口空气,涎水汩汩地从嘴角淌出,
意识飘飘忽忽的直上天国。

  在异国他乡的别墅浴室中,她迎来了人生第一次性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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